小學時中文作業有一個寓言,當時覺得有點蠢,不知道出自佛經。故事說從前有一個愚笨的人,到別人家裡作客,看到一棟三層高的樓房,高大華麗,羨慕之餘心想:「我的財富並不比他少,為什麼過去沒有建一棟這樣的樓房呢?」即便召木匠,問:「解造彼家高樓不?」「解」是識得。《百喻經》譯本的文言文很可喜。
木匠答道:「我建造過。」愚人便叫他量地建樓。可是見到木匠在逐步砍木頭製土磚,就不明白,問木匠說:「你這是在做什麼?」木匠答:「建您的三層樓房呀。」
愚人聽了卻不要。命令木匠:「你直接幫我建造最上面的第三層。」木匠說:「天底下哪不先建底層就能直接蓋出房子上層的呢?」愚人堅持要,最後當然建不成,自己成為笑柄。
近來常想起這個故事。當AI 成為人人可用的工具,問題是,如果AI 可以大量生成知識內容,學生每天用三、五千個Token就得到需要的知識,教育還要教什麼?現今西方最成功的矽谷巨頭,以至身在象牙塔高層的教育領袖,都在重複又重複地為公眾洗腦:最不能被取代的是獨特判斷力、深度理解力、協作溝通力,和高級品味。要學,學這些。
這是一種高級的「剩餘論」,相信未來所有基本的工夫由AI代勞,無論從市場邏輯抑或個人規畫出發,年輕一代都不應浪費時間打好什麼基礎,一起步就要追求跨科的視野和高層次的判斷力和品味。聰明人都在望著「彼家高樓」的頂層。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3/10/2026刊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