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執拾一大膠箱雜物,「出土」兩本北島的書,《時間的玫瑰》和《古老的敵意》,同是牛津大學出版社的精裝本。後者還有許多貼紙筆記。那應是為寫《有詩的時候》(香港三聯),細讀了其中幾篇訪問,也引述了其中對文革後期那一代青年寫詩的情景和時代空間。
第一篇是轉載2009年〈南方人物週刊專訪—北島:此刻離故土最近〉,改題為〈一個四海為家的人〉。讀著時,就把收拾雜物的工夫全交給了妻。
與十二年前相比,現在這個城市的人文空間改變甚大,讀的心情也不同了。今天有感於心的段落,在昔年應會輕輕放過,或錯過。摘幾段為記:
「正是由於文革在造成破壞的同時也帶來我們與傳統文化的重大偏離,我們這幫人有了新的創造空間,這恐怕是祖輩、後代都難以獲取的空間——在可怖高壓下獲得某種純粹的自由,在最黑暗的時刻目睹令人暈眩的光明。如今這傳統又回到老路上,每個人又重新活在它的陰影中。看看那些文人為蠅頭小利什麼缺德事都能幹得出來,就是明證。」
「進入1990年代,物質主義逐漸擠佔過去意識形態統治的地帶。商業化與體制化合圍,新媒體所帶來的新洗腦方式,讓北島感到,民族文化在不斷衰退,知識分子不再是時代的牛虻,反而成為了迎合者。」
「如果說我還有什麼夢想,我希望未來中國能出現一場新的文化復興運動。在這場運動中,知識分子應起到主力軍的作用。」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21/7/2026刊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