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9日 星期六

歷史鏡子?


「醫三百」專欄是從2015年春天開始的,至今寫了百餘篇。上月底我向編輯部請辭了,這一篇和兩星期後的下一篇是告別作。
緣由與數月來香港的劇烈動蕩扯得上一點關係。常看本欄的讀者或會留意,有時我會在「醫三百」專欄插入文革的故事,例如林昭的妹妹。多年來我常在構思以文化大革命為素材,開展一個寫作計劃,收集的材料壓著未動。月來香港局面每況愈下,不少人隨意地說「文革來了」,我看並不像,但也不能說今昔沒有可比之處。眼看年輕一代不知中國現代歷史和政治的凶險,我覺得心焦,這便有些心急動手試寫。香港一步步走向劫難,活生生的一代人在犧牲,我對於怎樣下筆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我決定停掉手上一些工作,包括這個專欄,釋放一些精力書寫。
過去數年我寫了三本書:《醫院筆記:時代與人》 、《有詩的時候》 和《生命倫理的四季大廈》,題材各異,但有一點相通,就是透過一些人和故事折射時代。這有時是讓自己穿越時空,向歷史中的人和事致意。
歷史是現在與過去的不斷對話,這是英國歷史學家Edward Hallett Carr1892-1982)的名言。他針對的是當代一種流行的、簡單化的想法,以為(歷史) 事實自會說明一切。客觀真實的歷史並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
中國人愛說「以史為鑑」,假設歷史是可信的,且可以作為鏡子,「前事不忘」不就是「後事之師」嗎?當文化大革命在1976年戲劇性地落幕,倖存的知識分子就迫切呼籲:要從文革的歷史汲取教訓,以免悲劇重演。例如廖沫沙就說過,「歷史是一面鏡子,也是一本深刻的教科書。」
我當然也有「以史為鑑」的寄望,但如果歷史作為鏡子真有那麼大的效用,為何悲慘的歷史錯誤會重複出現呢?《漢書》作者班固說:「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今天的人並沒有多大的以史為鑑的能力,看香港的走向便知。歷史錯誤常會重複,因為人性弱點與文化積習都很難改變。更糟的是,官方歷史由當權者主導,為政治服務,不是一塊老實的鏡子。
我的寫作計劃不是要研究文革歷史,只是生命中常對文革有感,不寫不安樂。這次寫作未找出版社,有興趣的出版界朋友可以電郵聯絡:auderrick@yahoo.com

 《信報》「醫三百」專欄,20191019日。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