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5日 星期六

醫療收費改革

政府宣佈公立醫院醫療收費調整,盧寵茂局長向傳媒解說,要以五年時間逐步改革,引導市民改變就醫習慣。

急症室分級收費成為今次起步改革的熱點,五類病人(危殆、危急、緊急、次緊急及非緊急),日後針對「緊急、次緊急和非緊急」三類,把收費提高至400元。這是製造誘因,引導病人先去尋求基層醫療服務。

局長也說了,市民要明白基層家庭醫生是求醫的第一步,要避免「輕病找大專科治療」的情況。

政府從去年已著手重整基層醫療格局,成立基層醫療署,設專員統領。我們聽得較多的是「慢病共治」,針對「三高」(高血糖、高血壓、高血脂),讓合資格的人士獲資助,同時得到地區康健中心和在計畫中合作的私家醫生診症服務。

這兩塊拼圖(即急症室調整收費引導病人尋求基層醫療服務,以及「慢病共治」為主打的基層醫療)并不會拼在一起,因為後者並不是用來照顧半突發或是心急地一次過求醫的病人。心急求醫的人士,遇上在晚間甚至半夜不適,或者會去私家醫院的24小時門診。後者的承接量需要留意。

比起急症室加費,專科門診加費對病人的影響更廣泛也更深。一個長期病患者,如果常服8種藥,目前每次複診可取16星期藥,每種藥15元,連80元診費是190元;日後每4星期藥量每種藥收20元,8種藥16星期合共640元,連250元診費(新收費)是890元,雖然不算不合理,但這是4倍以上的收費!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30/3/2025刊出。



 

 

2025年4月4日 星期五

與人工智能聊天的日常

現在我幾乎每天都用一點時間與人工智能(AI)工具聊天,有時認真切磋。新一代的AI早已不只是傾談機器(Chatbot),語言文字之外有百般武藝:影像生成、平面設計、音樂創作、電腦程式編碼各有工具,連數學和推理也漸見樣子了,但是我的興趣始終在文字和思考,互動就在這個小範圍。

聊天不是測試,我不會問AI知不知道「區聞海」是誰。三言兩語的測試會有「樣本偏差」,難免選擇性地嘉許自己本來就有些偏心的AI,例如「發現」DeepSeek功能勝過GPT,從中感受民族自豪;相反,用敏感的政治話題難倒DeepSeek,就用來暗示GPT較為自由。這屬於「確認偏差」,即是偏重那些附和自己的信息。

我會把各款AI視為各有學識的新朋友。朋友可以保持適當距離,不需要在同溫層取暖,孔夫子說「無友不如己者」,對AI十分適用。這句出自《論語·學而》的話,有兩種不同的解讀,一是說沒有一個朋友是你不能虛心學習的;二是把「無」作「毋」字解,說的是擇友,就是不要交(學識和修養)不如自己的朋友。這未免有些功利市儈,不過在與AI交朋友上面,兩個解讀都不成問題:它們的學識一定不會不及我,修養也比我好。

這樣每天傾談之下,漸漸可以摸到不同的AI的思維反應和「性格」,相處就更「融洽」了。我會從一些自己本來就關心的問題開始,不會沒話找話說。覺得相干的話題比較容易投契,與AI的日常聊天就更像朋友傾偈了。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30/3/2025刊出。



 

 

2025年4月2日 星期三

巴菲特勸人讀詩

霸氣的總統與全世界打貿易戰,驚濤駭浪震散股市。人心思舊,近期網上熱傳「股神」巴菲特在2017年股災風雨中寫給股東的信中,不派定心丸,反而是推介一首詩,展露老派的端正淡定。這是諾貝爾文學獎詩人Rudyard Kipling (1865-1936)寫於1910年的If

一首平實的父親勉勵兒子的詩,但是要讀到最後一句才知道是誰在勉勵誰。它的特別在於沒有溫柔安慰,又或者一味貫輸正能量,而是從品格出發。這個父親說,面對動盪、挫折、世界顛倒,假如你能站穩,不被謊言、憎恨和失敗擊潰,保持堅韌、快耐心和寬容,你不會惶惑,就能在逆境中自立,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人(大寫的Man)。詩分4節,每節8行。這兒選譯第1和第4節:

假如你能保持冷靜,當身邊的人

倉皇失措,人人怨你

如你能相信自己,當舉世見疑

你還能體諒他們的懷疑

假如你能等待,等待而不倦

或受謊言誹謗,也不肯以牙還牙

或者被人憎恨,卻不順服於憎恨

而且不要顯得太完美,話也別說得太聰明;

……

假如你能跟人群傾談群,而仍保持你的美德

或與帝王同行,依然不失平民本色

假如敵人或摯友都不能傷害你

假如人人在你眼中都重要,但沒有過於重要

假如你能盡力填滿毫不容情的一分鐘

以足足六十秒的奔跑

地球和它所有的一切,就是屬於你的

而更重要的是──

兒啊,你將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25/3/2025刊出。

 


2025年3月30日 星期日

地緣政治

近年地緣政治分析大行其道,我向來半信半疑,但是特朗普上場之後全球格局大風吹,不得不用地緣政治去理解。特朗普不喜歡歐洲,固然有意識形態的原因,甚麼人權自由,完全不是他的那杯茶;可是,背棄歐洲和加拿大盟友,親近討好俄羅斯,去到這樣極端的程度,就只能從地緣政治的角度才能理解。

地緣政治分析的特點是不需要囉囉嗦嗦地講道義,只以國家自身利益為優先。地理因素、資源分布、戰略利益等,統統從現實主義出發考量。國際關係是利益博弈,由「權、術、勢」主導,「法、理、情」是次要,可以擱在一旁。

西方的地緣政治理論在20世紀初興起,最初是借用生物與發展環境的概念,視國家如同生物體,需要擴張領土以維持生存。無論是陸地抑或海洋,甚至今天的太空,地理上與資源上也必須努力擴張空間。這個「生存空間理論」對納粹德國的擴張政策有重要影響;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也有所謂「大東亞共榮圈」,都是同類型的擴張思維。

今時今日地緣政治更是駁雜,能源、科技和網絡空間,以至文化話語權(可以TikTok為例)都是爭奪的範疇。一些爭奪,例如稀土,仍然與地理相關;有些互動卻近似中國的三國時代或戰國時代:美、俄、中就像三國,戰國時代有「合縱」「連橫」。

外交本來也是一門藝術,不會只搞赤裸裸的地緣政治。無情無義的政治容易得勢取利,卻也容易變成孤家寡人。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24/3/2025刊出。



 

 

2025年3月29日 星期六

陽剛可怕

世界歷史上有很多暴君淫威的典型,但是特朗普與馬斯克合體,示範的霸道政治還是非常有美國特式的,美國俚語稱為macho。這意譯為「硬漢」、「大男人主義」、「陽剛」,都難以傳神。澤連斯基也是硬漢,但並不macho;那麼macho到底是什麼意思?那是有些自戀的陽剛氣,支配他人,炫耀霸氣,隨處展現雄糾糾的侵略性。Macho的侵略性有生理學基礎,那是雄性賀爾蒙睪固酮,又稱睪丸素。

如果不問副作用和後遺症,這種陽剛霸氣在現實政治還是很有效的,加沙戰爭和烏克蘭戰爭都可能被叫停,美國得到主導全球格局的地位,又有大賣軍備的實利。

我覺得這種男性霸氣可怕,認為當今人類社會需要多一點婦人之仁。這當然不合時宜,但是戰國時代孟子見梁惠王,勸說「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也並不是無用的理想主義。若論陽剛,冷酷無情的「商鞅變法」助秦孝公統一天下,嚴刑峻法,日後還出了秦始皇,可以算是陽剛的極致了,但秦朝偏偏極短命,商鞅自己最後更落得五馬分屍的下場。極端的陽剛政治常常伴隨著極度殘忍,有人說商鞅是作法自斃。

最近馬斯克在洶湧的輿論批評中接受訪問,在一個對他極為友善的節目上暢談三小時,道出這樣的肺腑之言:「西方文明的根本弱點是同理心,是一個漏洞(a bug),他們正在利用西方文明的同理心漏洞。」他又說,同理心已經被「武器化」。好勇鬥狠者果然不屑於婦人之仁。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23/3/2025刊出。



 

 

 

 

2025年3月25日 星期二

短期難關?結構性問題?

社福機構面對嚴峻的撥款削減,我覺得要弄清楚根本的問題:這是短期難關,還是永久削減?政府不會直接回答,恐怕會變成某種承諾,即是當財赤危機過去,撥款就還原。然而,這個問題可以放置在香港的整體財政挑戰去看,從而得到啟示。

如果香港的經濟和財政挑戰(或危機)是結構性問題,那麼我們面對的就不可能只是短期難關。基本法規定特區政府財政要量入為出,過去幾年每年有12位數字的財赤卻也可以接受,那是因為財政司長判斷,我們面對的是經濟周期性的困難,不是結構性的長期問題。這樣的話,當經濟週期重拾向上軌跡,財赤也會迎刃而解。

民間也有這樣的看法。35日本報刊登周浩鼎的評論文章,〈面對政府財赤俱艱難 同舟共濟定能撐過去〉,其中一節的小標題為「政府財赤不是結構性」,認為「香港政府的財赤根源問題是,我們在疫情期間的支出遠超預期,同時由於近年樓市疲弱,我們的賣地收入大幅下降。」助力樓市復蘇,財赤就可解決。

我不是這樣看。香港財政高度依賴高地價政策,其他產業,除了金融和旅遊尚能在中央政策支持下保持興旺,尚未見到實在的建設。創新科技和北都會只是苗頭和藍圖。外部環境惡劣也許屬於短期的地緣政治因素,但是特區漸失「超級聯繫人」的靈活性格,底裡卻是結構性的政治文化蛻變。重新開放胸懷,敢於展現自由,是希望所在,可是政治不正確。這也是結構性的問題。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8/3/2025刊出。



 


2025年3月23日 星期日

削減預算的智能

面對財赤,政府自己節流的方法是凍薪和削掉短期非必要的空缺職位;開源主要是發債,限定用於投資基建;第三度板斧是短期繼續動用儲備。大型社福機構面對嚴峻的削減百分之七的硬目標,可以怎樣做?如昨天分析,凍薪對削減開支是「零幫助」;削掉非必要的空缺職位有用但不能一刀切,整體上可能只幫到百分之一;不能發債,正路是加倍努力籌款和申請慈善資助,但是如果全港社福機構齊齊籌款,慈善力量也是會「攤薄」的。

根本的問題還是:到底我們面對的是短期難關,還是永久的經費削減?政府削的是經常撥款(recurrent funding),不是一次過的有限期的削減,這樣的話,儲備用上三數年,也會同政府儲備一樣,有「乾塘」之虞。

有什麼聰明的辦法嗎?與一些人工智能工具傾談,幾個回合,大多是泛泛而談,比較貼近香港情景的是Web-Search,它也只能提出:一、參與政府提出的資源效率優化計劃,以提升運作效率(在社福服務具體是什麼優化計劃卻說不出來) ;二、政府允許社福機構延長儲備的使用期限;三、考慮調整服務範圍,專注於最需要的服務,暫時減少一些非核心服務;四、積極尋找其他資金來源;五,加強人力資源管理。

特別喜歡第六點:與政府保持溝通,密切聯繫,反映面臨的挑戰,並尋求政府的支持和指導,以便在削減撥款的情況下,仍能有效運作。喜歡,因為少AI味,有人情味。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7/3/2025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