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7日 星期三

盡在百數十字之中

奧巴馬勝選,他的勝選宣言言簡意賅,調子鮮明而且恰到好處,振奮、許諾、感謝、安慰,盡在百數十字之中。
"Our economy is recovering, a decade of war is ending, a long campaign is now over," he told a crowd of cheering supporters in Chicago. "And whether I earned your vote or not, I have listened to you, I have learned from you and you have made me a better president." Obama added he has "never been more hopeful about America. ... We're not as divided as our politics suggest. We remain more than a collection of blue states and red states."
美國的總統選舉毋疑是很多億美鈔堆叠而成的大show,但也有真誠信念和真誠的理念競爭。這樣的普選展示一個民族的堅持和力量。
試譯如下:
「我們的經濟正在復蘇,十年戰爭臨近終止,漫長的選戰在此刻劃上句號。」他在芝加哥向歡呼的支持群眾說。「而且無論我曾否贏得你的一票,我聽到你的聲音,你令我長進,成為一個更好的總統。」奧巴馬說自己「從未對美國更充滿希望。…我們的分歧,並不如政治紛爭的表象那般嚴重。我們 並非僅僅一堆紅色藍色州分的結合而已。」

2012年11月6日 星期二

有病的南丁格爾

在日前的〈護士與南丁格爾〉一文中,我試行析述為何南丁格爾(Florence Nightingale)會成為護士行業的典範。這篇網誌創了近期讀者點擊人數的最低記錄。沒有錯,不是最高,是最低。
但是有意外收穫。英國一位讀者來電郵,說喜歡這篇冷門文章,並且介紹我閱讀一段南丁格爾的秘辛。這是一本專門揭示歷史人物不為人知的性情和生活面貌的書,內容似乎也曾拍成TV series。雖是揭秘,但非捕風捉影,亦不至於像「乜乜」周刊那般煽情。寫南丁格爾的一章,讓你驚奇地看見,一般人心目中的堅強和充滿愛心的護士形象背後,還有另一個有病的南丁格爾。
南丁格爾勤於書寫,日記之外,一生寫了一萬七千多封書信,雖然只遺下一部分,還是可見窺見很多私人空間中的掙扎。在這空間中,她並非在醫院夜夜提燈巡視病人的白衣天使而已。
她有病,病得很嚴重,病了很久,下半生幾十年大部分時間只能在Mayfair私邸的房間坐或臥,最嚴重時,從房出廳也要人搬抬。有些史學家懷疑她患了心理病,一種憂鬱性的疑病症(hypochondria) ,但更多的學者相信那是她在軍隊醫院工作時飲用未經消毒處理的牛奶,感染「布魯氏菌病」(Brucellosis) 。十九世紀時,人們未知此病的細菌病因,只知那是一種「地中海發燒」。此病的病徵有如嚴重的病毒侵入人體各處器官,病情可以延綿經年。但會病足幾十年嗎?仍是疑團。晚年的南丁格爾生活隱閉,養了幾十隻貓不見人。她的長期病狀是不是一種sick role,借病人的角色,謝絕不想應酬的無聊世俗人?
秘辛文章還揭露年輕時那個內心極度苦悶(彷彿也包括性苦悶)的南丁格爾,和她的一段失落的情史。假如南丁格爾活在今天,她會成為狗仔隊偵察報道的目標,報章雜誌會揭發她的陰暗與呻吟,爆內幕「證明」她的白衣天使形象是不盡不實。或者她還要開記者招待會,竭力還自己一個清白,又或者她會完全拒絕回應,因而留下不肯透明面對公眾的永恆污點。

参見:  John Lloyd & John Mitchinson.  The QI Book of the Dead.  2009.

2012年11月5日 星期一

穩定與打壓之間

上星期我的一篇網誌題為〈關心我們,打擊他們〉,文章起頭一句是:「政府出重手壓抑樓價…」之後留意到,同樣一件事,在各報章媒體有完全不同的修辭說法:
政府推出兩項措施打壓樓市
政府辣招調控樓市
政府出重手對付樓價過熱
當局連出兩招抑壓住宅樓價
為打擊炒樓風和遏制樓價上漲,香港政府推出兩項新征稅
哪一種說法最準確?
政府官員的說法也有幾款:說是「穩定樓市措施」,說「管理(住屋) 需求」,說「遏抑炒樓措施」,等等。
在「穩定」與「打壓」之間,有很大的修辭空間!
咬文嚼字有時很無謂,但推敲對此事的說法是有啓示。財政司司長說兩項措施是「適度」。日前他再解釋:「不是不歡迎外地人在香港置業,更不認為他們是樓市問題的罪魁禍首,只是在供應比較緊張下,可以紓緩供求失衡的情況,並優先照顧本地居民的房屋需要。」
依此說法,目標是紓緩供求失衡,照顧本地居民的房屋需要,意願很温和,焦點很明確。
但他又說,「注意到寫字樓、商鋪、工廈的價格有不少升幅,如有需要不排除會推出措施,防範資金氾濫造成非住宅樓宇市場的泡沫。」
這麼一說,意願和焦點又不同了,總之凡有資金氾濫造成泡沫,政府就要動手。這是與炒家「對奕」的心態。雖然政府不會承認這是「辣招」,但發展局長無意中說了,措施要夠「狠」:這是作戰,不單是「穩定樓市」而已。
說「政府出重手壓抑樓價」經得起推敲,但樓市未必就此健康平穩發展。樓價可以受控,但市民未必敢買樓。

2012年11月4日 星期日

執一執「自找麻煩的中年男人」

寫網誌比起在報章寫專欄多一樣好處,就是文章出街後仍可修改。有些筆誤看來不嚴重,但不「執一執」就總覺如沙在眼,渾身不舒服。有些地方不算筆誤,但辭不達意,差幾個字已是不對勁。調子不對,感覺就是錯。
前天寫林奮強的那一篇就是如此。下筆並非想湊熱鬧諷刺一個狼狽的公眾人物,心裡其實在惋惜他出師未捷,亦在惋惜香港目前的政治局面,但文章讀起來並不是那樣調子感覺。這便動手「執一執」。
Update版
這不是泛泛地說任何人從政都必然自找麻煩,問題是知不知道自己的盲點。從這兩天他處理賣樓風波,可以知道他的盲點。例如他一早公佈賣樓,以為這做法已可算是whiter than white,就是不明白,港式sunshine test並非開誠佈公而已。這是惨烈曝曬,不是一般日光浴啊!說話與腦子鬥快,在此時此刻更是危險得很。
原稿
這不是泛泛地說任何人從政都必然自找麻煩。問題是知不知道自己的盲點。從這兩天他處理賣樓風波,可以知道他的盲點。例如他以為自己的做法(早已公布會賣樓) 已是whiter than white,就是不知道,sunshine test並非開誠佈公而已。這是曝曬,不是一般日光浴啊!他說話比腦子快,在此時此刻更是危險得很。

2012年11月3日 星期六

護士與南丁格爾

西醫行業尊崇的祖師爺是活在公元前古希臘的希波克拉底 (Hippocrates) ;護士行業尊崇南丁格爾 (Florence Nightingale, 1789 – 1880) ,年輕得多,也現代得多。希波克拉底有何值得尊崇?他在醫術方面知道節制,拒絕藥石亂投,提出Do no harm原則;他重視醫德,訂定醫生在醫患關係之中的道德操守。
南丁格爾呢?為何值得尊崇?我一向有錯誤印象,以為她的貢獻主要只是在克里米亞戰爭中 (1852-1856) ,管理軍營醫院一絲不苟,實施嚴格的衛生程序和傷口護理,因為嚴厲,有規有矩,醫生也要她讓三分。
那是19世紀中葉,醫學進步,醫生的地位已大為提高;相反,護士是低下階層女人為謀生才做的工作。醫生有醫學,但能診斷而不大能治病,而且對衛生的認知頗有盲點,例如外科醫生每多以為任由傷口化膿比不見膿更好!誤解的因由可能是:一般瘡患,來到割瘡放膿階段便有望好轉 。
在19世紀的軍營醫院,醫生衛生習慣甚惡劣,既不大洗手,甚至手術袍一穿便是幾星期不換。南丁格爾的衛生程序征服了不衛生的醫生。
網上「維基百科」對南丁格爾的生平記述甚詳。她生長於貴族階層受高等教育,不做「淑女」,40歲後決志做護士工作,54歲公開宣佈以此為終身職志,震動上流社會,是一個人的婦女革命!
她最不平凡的貢獻modern得很,率先以極座標圖餅圖(polar area diagram) 展示嚴謹的統計分析數據,說明在軍營醫院內,因戰爭的直接傷亡只佔士兵死亡率的一小塊,惡劣衛生和傷口感染才是元凶。這是把護理變成「護理學」了。1860年,70歲的南丁格爾在倫敦St. Thomas Hospital成立了世界上第一個非修道院形式的現代護士學校,奠定基礎護理學專業。
今時今日一些醫生仍然懷疑護士訓練應否學術化,南丁格爾早就回答了。(「醫院的的前因後果系列」之·五)
【《明周》2012年10月28日】
圖片來源
年輕的南丁格爾:images.npg.org.uk
中年的南丁格爾:wikimedia.org

2012年11月2日 星期五

自找麻煩的中年男人

林奮強在加入行政會議前放盤賣樓,幾個月後成交,成交之後幾天就遇上政府推出「狠招」打壓樓市,賣樓變風波。
他勇於解釋,卻是愈解愈亂,風波變小型風暴。
我與林奮強有一面之緣,那是他自掏腰包創辦的智庫「香港黄金五十」要做一個發展香港醫療的研究報告,收集各方意見,他和助手來訪談。
這個研究報告在6月28日發佈,題為《如何建立世界級醫療體系》。(http://hkgolden50.org/index_ch.html)
與他一席話,印象是大氣魄,熱誠,但有些急躁也有些粗疏。他的分析能力一等一,說話極多極快,但即使快到你跟不上,仍然未能全速反映他轉得更快的腦子。說得多而快難免有些亂,而且在細處不能縝密。
這是大開大闔、擅攻而不擅守(或不屑守) 的型格。
這樣的中年男人,不安於投資銀行高薪厚職,要另創理想事業,可敬;「香港黄金五十」的工作不簡單,可讚;走去做行政會議成員,以為只是「一份義工」,就是自找麻煩。
這不是泛泛地說任何人從政都必然自找麻煩,問題是知不知道自己的盲點。從這兩天他處理賣樓風波,可以知道他的盲點。例如他一早公佈賣樓,以為這做法已可算是whiter than white,就是不明白,港式sunshine test並非開誠佈公而已。這是惨烈曝曬,不是一般日光浴啊!說話與腦子鬥快,在此時此刻更是危險得很。

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快樂的夢想

傷了小腿的第八天,我打了一場很暢快的羽毛球 ¾¾ 在昨夜夢中。
醒來真是歷歷在目,每一個騰挪跳躍的動作都在眼前,還有那陳舊的球場的氣味、因打球人數太多而略嫌喧鬧的場地氛圍,以及…對自己靈巧表現的驚喜。
不用專家解夢,都知道這是一種心理補償。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夢中愉快的一場羽毛球,並非對賽爭勝,那是興之所至而下場,對手是一位比我年長的前輩醫生,和一位台灣來的朋友。夢中的心理補償也是「適量」:並沒有變成林丹或李宗偉,甚至亦非自己年輕時的最佳狀態。打起來有勝有負,大約就是45歲時的身手,心態上是現今年紀但動作輕快如十多年前,那便是驚喜。
相反,上星期受傷時,心態上是記憶中的45歲,腳步卻是現今年紀。
胡定旭主席見我一拐一拐來開會,笑問是否跳起殺球時弄傷。我苦笑:不但並非英勇殺球,連跳躍救球也不是。那是失重心,伸腿要平衡上身不跌前而已,一點英氣也沒有。
打完夢中最後一分,一手接住打殘了的羽毛球。奇妙地,它的羽毛忽然變得又厚又軟,我像是撫抱一隻温馴的鴿子。
這結局我倒是不識得解。或者這就是我的快樂夢想:不再年輕也還未老,輕快玩耍而非緊張比賽,還有是一隻能變成活鴿子的羽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