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8日 星期日

無法想像未來?

Elana Gomel是以色列裔美國學者,研究科幻文學及「後人類主義」別樹一幟。我不大能接受她的一些政治觀點,但她的文學評論文章著實出色。近日她談一本科幻小說Shade's Children,連帶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無法想像未來?」又問,我們應嘗試嗎?

為何有此一問?近來關於AI是禍是福的爭論在美國頗為熾熱,有些對AI未來的想像來自科幻小說。無論烏托邦抑或反烏托邦,共享的假設是:未來是可以預見和描述的,歷史會沿著明確方向前進。

Gomel重提新馬克思主義文化理論家Fredric Jameson在1982年發表的一篇論文〈進步與烏托邦,或:我們能想像未來嗎?〉。觀察是:人類其實無法真正想像未來。科幻小說的目的不是預言未來。它的意義在於把今天的焦慮、渴望與恐懼投射到未來世界,讓我們回頭理解自身所處的時代。它更像一面鏡子,而不是通往未來的地圖。

Jameson認為,早期烏托邦思想之所以興盛,是因為人們相信歷史具有某種方向。二十世紀充滿關於未來的宏大理論。有人相信共產主義終將到來,有人相信市場經濟必然勝利。然而到了晚期資本主義社會,現實世界變得太複雜了,生活只是龐大系統中的碎片經驗,人無法理解自身所處的歷史位置,構想有連貫性的未來。戈梅爾相信到頭來真正改變歷史方向的事件,未必是大趨勢的延伸,更可能是突然的轉折,像新冠疫情那樣的「黑天鵝」事件。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3/11/2026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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