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5日 星期三

第一個督促醫生洗手的人

同事在一個研討會上作主題演講時,提醒醫院前線在認真工作之餘,也要照顧自己的身心健康。她提到醫學史上一位推動病人安全的醫生Dr. Ignaz Semmelweis (1818 - 1865),最終死在精神病院。恰巧我也在閱讀 Dr. Semmelweis的事迹,還想著下次歐遊時,到匈牙利布達佩斯参觀 Semmelweis 醫學博物館。
網上有文章〈惡魔產房之謎〉,描述Semmelweis擇善固執帶來坎坷遭遇。在19世紀初,維也納總醫院(Allgemeine Krankenhaus)是歐洲最大的教學醫院。1823年,產科學系來了新主任Johann Klein,重視解剖教學,並且放寬為產婦作陰道檢查和使用產鉗的限制。產婦因產褥熱 (puerperal fever) 死亡的個案卻在他上任後激增。
Semmelweis1846年來到維也納總醫院,當上了Klein的助理醫師。在日常職務之外,花大量精力研究產褥熱成因。他觀察到,院內兩個產房分區,接生的數量相同,但是在第一區每年因產褥熱而死的病例,比第二區多十倍。第一區產房由醫師和學生接生;第二區產房所有分娩都由助產婦接生。Semmelweis認定,第一區的產房有導致產褥熱死亡的特定因素。就在此時(1847),他一位病理學家好友在解剖屍體時被刀割到,幾天後就死了,屍體解剖狀況和死於產褥熱的婦女一樣。
第一區產房與解剖室相鄰,Semmelweis推想,屍體上有高傳染性的顆粒,而學生和醫師一般都疏於洗手,把傳染顆粒從屍體帶到第一區產房。第二區產房並不進行屍體解剖,因此沒有問題。
他強烈督促所有醫師與學生,在屍體解剖後、接觸產婦前一律要用氯水洗手。他的執著卻惹同僚不快,而且因為性格孤僻,處處招怨,結果是被排擠。
1848年,歐洲各國發生革命 Semmelweis投入匈牙利自治運動,政治行動更令上司不快,醫院決定不予續約。他返回布達佩斯,鬱鬱不樂,酗酒頹廢,最後精神失常,被送到精神療養院,兩周後就去世。
死後,他被譽為「感染控制之父」。

原載 《東周刊》「一葉一杏林」專欄,20151125日,經修節。

2015年11月23日 星期一

沒有驚嘆號的新開始

 區議會選舉結果出來時,我的總體感想就是標題這九個字。建制泛民各有知名議員落馬,有些年輕新人上位初露頭角,各政黨席位微見增減,沒有大幅震盪。但是靜悄悄地你可以察覺一些根本的轉變。有人說選舉氣氛冷清,但是投票率與投票人數都超過去年,傳統觀察失效,也見到前所未見的格局。未來的香港變得有趣一些便好

2015年11月21日 星期六

新加坡的第二印象

去年到新加坡公幹,也是這個時候。回來寫了兩段隨想(〈新加坡一行的兩點隨想〉),今次再去是第二印象了,也有些隨想。
這是衛生部下面,關於人力與服務轉型的專家研討。不是說了就算,去年的建議到今年看進度,和對未來挑戰的新近評估。
一天半密集聽彙報,討論加上辯論,節奏比去年快,內容也比去年到肉。完成工作後,與衛生部副部長進餐簡報,討論加上辯論,節奏比去年快,內容也比去年到肉。完成工作後,與衛生部副部長進餐作簡報,副部長聽的快也問的快,很對焦。
副部長離開後,我與看來鬆了一口氣的新加坡同僚閑聊,說有個感覺,今年你們對這個研討會的處理比去年明快和有信心,為什麼呢?她說可能是因為最近大選執政黨贏得清楚,得到人民授權,就有信心加把勁進行改革。

2015年11月17日 星期二

打和不易

遲了下班又遇上塞車,回家竟然趕及開波,又竟然看足全場加上三分鐘加時。零比零,但計撞柱撞門楣是三比一吧?這是充滿隱喻的比賽:天時加地利加人和,特區才勉強不輸。

2015年11月15日 星期日

昂山素姬執政

昂山素姬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在國會大選贏取過半數議席,在明年二月單獨籌組政府及推舉總統。
媒體引述她接受新加坡記者訪問時說,未來她將「凌駕總統」做出決定。把「above the President 譯作「凌駕」似乎太霸氣。本地報章起標題說她將「垂簾聽政」、「做太上王」,套上中國概念了。
她後來解釋為何這樣說。人民投票支持是要她領導推行實質改變,但憲法(不合理地) 禁止她任總統,未來全國民主聯盟推舉出來的總統一定要跟隨黨的方針執政,根據黨的決定行事。她會實質領導,早些讓大家理解是要透明化。
這會否暗藏專政危險?她說她的權力來自人民,因此不可能變成專制政府。
我看緬甸民主政治仍然多危機。民主之路未必要慢慢來,但變天後的政治建設一定是漫長的。

圖片來源:nationalpostcom.files.wordpress.com

2015年11月14日 星期六

薄伽丘寫黑死病

我向朋友借了一本書,薄伽丘《十日談》(譯林,1993),只為了的開場白。
讀者可能不認識薄伽丘(Giovanni Boccaccio 1313–1375)他是文藝復興到來之前,意大利佛羅倫斯出色的文學家。有人說他是寫實主義,有人說是人文主義,其實那時代還未有什麼主義」。
讀者一定聽過黑死病。這是歴史上鼠疫最大的爆發 ,全球死了75百萬人,歐洲死近3千萬,不少城市減了一半人口。當黑死病在1348年降臨繁華的佛羅倫斯時,薄伽丘恰恰在創作的盛年。
我試過在2003年沙士疫症中寫作,下筆沉重(載入《記得SARS這一年》,花千樹出版)。薄伽丘活在可怕的瘟疫當中,卻寫下一百個情愛歡愉故事,很奇。
《十日談》就以佛羅倫斯鼠疫為背景,話說全城十室九空,有十個年輕人離城避難,來到城外河畔一座別墅。為消磨時光,每人每天講一個故事,十天裡講了一百個。這些故事好像天方夜譚,但人物包羅萬有,有貴族、僧侶、商人以至市井百姓,栩栩如生,就似我們的「清明上河圖」,呈現一個時代的生活。
薄伽丘下筆不避性愛幻想,甚至把修女的情事也寫入故事裡。這觸怒了教會和衛道之士,他為此遭受長期攻擊。
第一天的開場白仔細地描寫佛羅倫斯的鼠疫情景,七千多字,像記者現場報道。如果只是作為年輕人避難背景,幾百字也就夠了。這段記述成為另類歷史記錄。摘錄兩段:
「也許這本身就是不治之症,也許是當時的大夫學識淺薄,總之是毫無辦法,或許還因如此,除去那些醫生之外,許許多多對于醫道一無所知的男男女女,也居然像受過訓練的大夫一樣行起醫來
「不論白天還是晚上,都有很多人倒斃街頭。很多人死在家裡,直到他們的屍體腐爛後發出了臭味,鄰居才知道他們已經死了。就這樣,城裡到處屍體縱橫,活著的人要是能找到腳夫,就叫腳夫幫著,把屍體抬到門口,找不到腳夫,只好自己動手。他們這樣做,並不是出於惻隱之心,而是唯恐腐爛的屍體威脅到他們的生存。」

原載 《信報》「醫三百」專欄,201511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