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國王，熱愛提升「生產力」，迷戀「效率」與「興盛」。他不是不關心人民是否安樂自在，只是更著緊王國是否「先進」。某日，有自稱「演算大師」的人進宮，牽著一匹看似神駿卻神情冷漠的馬，對國王說：這不是人間的凡馬，而是「人工智能之馬」，能引領走向豐驍的終極文明。這馬只會讓懂得未來的人騎上馬背，愚昧者會看到前景空無一物。
大師為國王打造配套的人工智能新衣，是由演算法、數據與預測設計而成，宣稱國王穿上後，將與智慧之馬心意相通，跨越舊時代。
大臣當中沒有人看見那套新衣，也沒人看見由馬兒引領的未來景象。他們爭相稱讚：「新衣閃耀著文明升級的光芒！」他們害怕如果不做啦啦隊，就會被貼上「不懂AI」、「阻礙進步」的標籤。
國王終於穿上「AI新衣」，騎上那匹馬遊行。馬蹄聲清脆，群眾歡呼如雷。人們高喊：「文明飛躍萬歲！」有人激動流涕：「我們被全面革新了！」
一個馬夫低聲說：「馬還是馬，國王還是國王，算什麼智能？我看不出來。」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低頭沉默，有人盛怒叫他閉嘴。
國王聽見，仍然前行。他已分不清，是自己真的走在未來之前，還是被歌頌的聲音推著前進。
遊行結束，王國並未一夜變革，人們生活依舊掙扎。智能之馬與新衣被寫進史書，成為傳說。偶爾有人問那匹馬的去向和牠看見了什麼。 【馬年故事．之三】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24/2/2026刊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