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3日 星期一

在邊陲的歷史大事

月初在新亞書院聽葛兆光演講《以亞洲為視野——為何要把中國史放在亞洲史》,之前我對他從周邊看中國的研究略有所知,想當然地以為焦點在文化交流與相互碰撞。這也是演講的一部分,但不是真正的焦點。關鍵是放開「以中國為中心」的認知角度,發現新的重心。

一個有說服力的案例是發生於公元663年(唐高宗龍朔3年)的「白江口(白村江)之戰」。在傳統的中國史,這場戰役微不足道,《舊唐書 高宗》根本不記載,《新唐書 高宗》也僅有「孫仁師及百濟戰於白江,敗之。」一句,卻詳記660年滅百濟之事。

這似是理所當然:百濟是韓國「三國時代」之一國,唐軍滅之,是重要戰功;白村江之戰的交戰雙方其實是新羅與借日本(當時的倭國)助力企圖復國的百濟餘民。新羅軍力不及,急向唐朝求援。域外的史料說最初高宗無意出兵,說借些兵器給他便是,最終參戰,順利協助新羅打敗了聯軍。

這小勝對中國真是小事一樁,在東亞歷史卻是大事。葛兆光提到,日韓學者的研究說明此戰是決定東亞歷史走向的關鍵事件。日本的正史對此戰有極其詳盡的記載,證明了對日本而言,這是傾全國之力的「國運之戰」。慘敗促使日本加速推行政治革新,全面引進唐朝的律令制度,從一個鬆散的部落聯盟轉向中央集權的國家。在韓國,新羅自此開始結束三國時代,統一國家並全面吸納中國文化制度。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6/3/2026刊出。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