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4日 星期日

莫言說...

「中國新聞網」記者王華、劉樂報道:10月11日晚,莫言獲頒諾貝爾獎文學獎。12日早晨,廣州購書中心開門僅5分鐘,庫存的十幾種莫言文學作品即全部售罄。廣州購書中心文學美術部副經理雷子浩表示︰「以前從未有過這種開門即被搶空的情況」。
卓越亞馬遜、當當等網上書店均已貼出莫言作品「預售」、「暫時缺貨」的標示。而淘寶網某商家將原價39元的莫言作品《生死疲勞》漲至每本82.8元。
2010年,在囚的劉曉波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他的書不能在中國大陸購買,所以沒有搶購潮。
《北京晨報》引述莫言在2010年接受的一些訪問。莫言說,諾貝爾文學獎歷史上確實評出很偉大的作家,但是也有很一般的、被遺忘的作家也得了這個獎。得獎有一百多個作家,現在真正被記住、作品還在流傳的作家到底有多少個?每個讀者可以想一下。
莫言又說,個人發奮要得什麼獎,是不可能寫出好小說的,忘掉所有的獎項是所有作家最高的選擇。「不是說我要努力,刻苦訓練,本來我能跳過兩米,結果跳過兩米一就得獎了。文學獎有時候正好相反,你鉚足勁說寫一本書要獲獎,那也不一定。」
得獎後,10月13日晚9點,莫言在女兒陪同下作客騰訊微訪談,回答網友提問。其中一個問,現在的孩子該讀些什麼作品?
「還是父母先看看,如果父母感到有趣,就可以讓孩子看。」他這樣回答。
圖片來源:hk.apple.nextmedia.com

2012年10月12日 星期五

抗疫聲中忽聞重病

註:這兩篇2009年5月的稿寫完全不相關的題材,現在讀時,記憶卻是融合在一起。背景是社會為新流感繃緊神經怕像SARS的大瘟疫重臨,自己卻為忽聞親人患癌失神,好像電影一近一遠交疊的兩個凝鏡。

大炮打昆蟲                     
對付一個帶來H1N1甲型流感的墨西哥病人,香港封了一間酒店,隔離三百多人,收了近百人入醫院觀察,出動警方「追緝」接觸者,最後並沒有出現第二名病人,於是有人嘲諷政府今次是以「大炮打蒼蠅」。
這不是打蒼蠅,應是「大炮打蜘蛛」。面對一隻「我們所知不多」的新品種蜘蛛,怕有劇毒,又聽聞牠在墨西哥肆虐殺人過百(後來不知如何愈數愈少),不出動大炮也不行!
內地比香港更緊張,沒有病徵的墨西哥和加拿大人都在機場酒店隔離。香港這名墨西哥病人最初是經上海來港,上海衛生當局為了證明自己把關沒有鬆懈,不惜違反基本的尊重私隱原則,把這個墨西哥人入境的近距離保安錄像向全世界發放,更公開指責他瞞報資料。
衛生局高官語氣發急,令人聯想起,在內地官員如抗疫不力,一旦失守,是會丟官的。打這場仗,事必要風厲雷行。
特區政府離中央遠一點,但也要傾盡力量堵截病毒,才算做好自己的分內事。
甲型流感不同SARS,也不同禽流感。流感的傳播,是不可以用「人釘人」戰術永久凍結的。這是「大炮打螞蟻」的難題。

忽聞重病                
周末前工作衝刺,同時對付案頭和電子郵箱內的事務,忽然聽到親人患上重病的消息。
反應很奇怪,腦和手都以三倍速飛快活動,把事情掃光,然後趕去一個黄昏的醫學研討會。
驅車回家時,有一瞬間覺得,專業地「處變不驚」,其實是相當可怕的能力。
隔天才「有感覺」。也不是十分傷感,就是精神和情緒都有點浮游。這一天,駕車時兩次反應錯誤,一次更是在改道的地方入錯線。
相似的經驗恐怕是很多醫護同工共有的。五萬七千多醫管局員工,其中三萬多名是臨床人員,每次有什麽失誤,系統的反應是檢討再檢討,指引加指引,問責或處分。這些都是應有之義,但可能忽略了人的因素。
無論多專業,也只能維持冷靜沉著,不使躁急忙亂,但不能完全自主夜間的睡眠質素,不能確保日間工作絕無有無剎那的失神。
弟弟也是醫生。他聽了壞消息後,沒有駕車失魂,工作也不出錯,比我更專業,但我敏銳地瞥見,他雙手小指貼著對稱的膠布。問他何故,他苦笑:開一個信封時,被鋒利的紙邊割傷了,換左手繼續,又割傷右手。這都是紀錄。
【〈大夫小記〉2009年5月10日及24日,經修改】

2012年10月11日 星期四

美容致死:為什麼

前兩天,寫醫學美容集團主席的語言藝術,有這一段:
周主席「向4名接受靜脈輸液後不適住院的客人,表示歉意」。很多記者照搬了這一句藝術語言,報道說「集團召開記者會,交代客人不適的事件」。
區聞海:「客人不適」?抽取血液加工處理,再透過靜脈注射回人體,出現敗血症,引致器官衰竭,要深切治療,四人之中三人危殆,這真是極度「不適」啊!
貼上網才一天,其中一個入院病人死亡,還有一個甚為危殆,希望撐得過去吧。敗血病一旦進入休克階段,就很危險。說什麼「客人不適」真是輕巧。可能最初推銷這種近乎人體實驗 (human experimentation) 的「美容程序」,也是用上美麗輕巧的語言。
有人死了,就有很多大義凜然的評論,我不想再作添加。有些大義凜然的評論,我覺得背後有利益計算。
這兒試作腦力練習:如果問:「美容竟然致死,為什麼?」對於這個「為什麼」,有幾多種可能的回答角度?
「因為無法例監管美容業。」
「因為醫務委員會只能管個別醫生,管不到醫療集團,更遑論美容集團了。」
「因為高風險的醫療程序,即使是實驗性質,在私營市場也可自由採用。」
「因為消費者知識不足,有利經營者乘偽行詐。」
「因為私營醫療的醫生人手過剩,難免有醫生為揾食,走去從事灰色地帶的服務。」
「因為愛美是天性,洗腸、整容、減肥藥,什麼沒有風險?」

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醫院的前因後果


在《明周》寫完「未來的醫院」系列文章,又開了這一個系列,也是八篇。

醫院的前因後果
在這裡寫完一列以「未來的醫院」為主題的文章,共八篇。收筆後,心生一念:未來的醫院是什麽模樣,可以自由想像自由發揮,寫來是容易的,何不挑戰難度,試寫醫院的現象,以及現象的前因後果?編輯小姐說這也有趣,批准多寫一列了。
什麼叫做「醫院的前因後果」?新聞報道關於醫院事件的消息,多似浪花,倏起倏滅,正待多看一眼時,浪花散了,下一浪又生。浪花的生與滅,無迹可尋,但大海的潮汐卻有物理。醫院的現象也是有來龍去脈的,前因後果像潮汐,可以深一層理解。
我想寫2008底一宗觸發公眾信任危機的事故。那需要較大篇幅,留待下周。今天談一個「輕」的話題:醫院的制服。
近年時不時聽聞親友抱怨:「現在去醫院探病,很難分辨誰是護士!」
我問怎麼會?「因為現今病房員工的制服令人眼花撩亂!」
制服的英文是uniform。Uni- 是「單一、統一」的意思。我初入行時,護士制服很分明:護士長(NO)白衣配白色大「紙鳶帽」、註冊護士(RN) 藍色裙配小白帽和白色小衣領,稱為「藍衫」,學生護士(SN)紅色裙小白帽,謔稱「紅衫魚」,還有白裙橙色腰帶的登記學生護士(EN) 。所有政府醫院(government hospitals)是統一的。
當年另有補助醫院(subvented hospitals),例如廣華、聯合,各有自己傳統的制服。醫管局在1992年開始統管所有醫院,但制服並沒有統一;相反,政府醫院也仿效補助醫院,各自設計新制服,補助醫院又設計更合時宜和舒適的。
小白帽也消失了,護士少了識別記號。為求舒適,衫褲漸漸取代衣裙。時代變遷,病房多了各種助理員,他們不再是傳統「亞叔亞嬸」,各有新款制服衫褲。2003年沙士之後,工作服線條要簡潔才便於防感染。醫生也少穿白袍了,改穿手術室那種無袖無領的寬身衣褲。
就是這樣,人人穿簡潔實用的衫褲,亦無標準顏色分類 (colour-coding),病人和家属得要瞇眼看真員工衣襟前的名牌,才知誰是RN。
【《明周》2012年9月30日】

2012年10月8日 星期一

六四,2009年


不再是禁忌                    
今年 (2009) 各界紀念六四,似乎出現了「質變」。不是「變質」,是「質變」。這是個人的觀察,但不盡是主觀。
六四的種種內情,一下子「放肆」地傾瀉入公共空間。最奇怪的是,連六四後參與「黃雀行動」營救逃亡人士的核心人物都公開接受訪問。
趙紫陽回憶錄出版,中、英文版都像《哈利波特》般熱賣。在內地,重新評價胡耀邦和趙紫陽的呼喚也不是禁忌了。
整體氣氛是官方仍然堅守輿論陣地,但民間對六四的「寒蟬」心態近乎蒸發,彷彿認定了:二十年後今天的胡溫政府,一定不會再出動粗暴的政治迫害機器。民間這種「質變」,到頭來會否證明太樂觀,是屬難料。
我一向認為,中國政府無論如何也不會正式平反六四的,但可能會容許民間研究和討論這一段歷史。這合乎中國的文化傳統:中國人重視歷史,基本上中華民族不是一個只知「往前看」的民族。
《明報》劉進圖報道,在北京出現了一個名為「《趙紫陽生平和思想研究》通訊集」的小型出版網絡,以民間修史方式,記錄趙紫陽施政的重要貢獻。去年10月至今出版了14期,主其事的很多是中共老幹部。

今年的人潮                  
二十年後的六四燭光晚會,竟然比悲情澎湃的第一年悼念(1990年)有更多人出席,不可能吧?
在現場周邊看,人群真是比1990年更擠更多。
我是不定期的即興参與者,這天七時四十五分到「崇光」,八時多才蟻行至維園入口處,然後人群就凝住不動了。聽說球場已全爆滿,在實施人潮管制,等草地開放。
人群擠得肩貼著肩。等了十分鐘,一步也未曾往前移動過。我忽然覺得呼吸不適,像患上幽閉恐慌症,於是往回離開。這時人潮正無盡地從地鐵站和四方八面的大街湧來,我像在逆流泅泳。
報章引述警方公布參與人數為六萬二千多人,遠低於大會估計。警方其實是說「最高峰時,場內有六萬多人」,這加上等候入場的人、正在趕來的人,和我這一類「逃兵」,總數一定逾十萬人。
為何今年竟然比激情的1990年更多人?調查發現,近半的参加者是第一次來。
為何舊戲會有很多新觀眾?有人說,今年六四很「潮」。
燭光集會年年如是,為何會變得很「潮」?為何官方愛國教育不斷出招變身化,反而讓人覺得很「土」?
弄明白為什麼,中央政府就會得到一條全新的民心鑰匙。
【〈大夫小記〉2009年6月3日及9日,經修改】
註:三年後今天,內地的政治氣氛又緊了,香港則是對國民教育劇烈反彈了一番。中央和特區都揑不住民心的鑰匙?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集團主席的語言藝術

DR醫學美容集團創辦人周向榮在記者會上的「交代」,有很聰明的辯解,金句亦多,但要細意咀嚼才能「嗒」到味道。
Ø     周主席「向4名接受靜脈輸液後不適住院的客人,表示歉意」。很多記者照搬了這一句藝術語言,報道說,集團召開記者會,「交代客人不適的事件」。
區聞海:「客人不適」?抽取血液加工處理,再透過靜脈注射回人體,出現敗血症,引致器官衰竭,要深切治療,四人之中三人危殆,這真是極度「不適」啊!
Ø     他又說,會作「道義上的賠償」。
什麼是「道義上的賠償」?第一,「道義上的賠償」不是「法律上的賠償」。第二,暗示我有道義,因此主動賠償。
Ø     他強調︰「我並無講過(療程)醫任何病,記著,我們是美容集團,當病人轉介給醫生時有一張免責聲明,列明不是醫療用途。」
記著了嗎?話明是美容不是醫療的呀。如果有朝一日集團轉介病人給醫生,用植皮手術來美容,只要事先聲明植皮手術不是醫療用途也就不算醫療行為了!又不是用來醫燒傷!
不過,我這又不明白了:不算醫療行為,為何又說是「轉介病人給醫生」?
Ø     對于事件責任誰屬,周稱自己是「集團的投資者」,「我在九五年創辦這公司,但我現在沒有實際參與管理,實際上每個客如何推銷或客人有什麼事,我是不知道的。」
他自己也是醫生。「客人」的血液在大埔科學園「亞太幹細胞科研中心」加工處理,這個「科研中心」又是他自己名下的另一盤生意。兩頭賺錢,但「不知道客人有什麼事」,這是「天真語言」(language of innocence)藝術。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6日 星期六

不合邏輯,沒有規矩

尚在試驗當中的生物醫學科技,可以隨便挪用為美容連鎖集團的生財工具,現在出事了,四個顧客接受注射後因敗血病(septicemia) 入了醫院,有人情況危殆。
有報道稱之為「美容事故」,高永文局長第一時間強調,相關「療程」是把自己的血液抽出,經過實驗室處理,再透過靜脈注射回自己體內,這肯定屬於醫療行為,必須由醫生負責。
我認為這不僅屬於醫療程序(medical treatment),更是試驗性的醫療程序(experimental treatment) 。
有什麼分別?一般的治療,若有入侵性質,需要有「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 ,治療的風險與副作用要「有碗話碗、有碟話碟」,這是基本要求;若是醫療程序要應用全新的科技、又或未經充分臨床驗證療效和副作用,則視為有試驗性質。引入試驗性的醫療程序,要受到「科技評估」(technology assessment) 和「科研倫理」(research ethics) 審視,十分大陣仗。
現在「利」字當頭,以生意眼尋找到規管漏洞,輕輕包裝為「醫療美容」,就不但誆騙到顧客,連傳媒都被洗腦,以為是「美容事故」了。
圖片來源:www.lasmogtow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