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豐裕，超級泡沫

很快我們就踏入2026年，那可能是AI熱潮見真章的一年：要麽再有令人驚嘆的技術突破，邁向通用人工智能，要不資金鏈斷裂，AI泡沫爆破。我是有點黑心地希望泡沫爆破，先冷卻一下熱昏腦的投資者和科技大老，買些少時間，讓有能力左右大局的菁英想清楚，怎樣發展AI才是對全人類（特別是下一代）負責。

說什麼AI會帶來超級豐裕世紀，人人可以歎世界，改寫經濟規律（供過於求、急劇通縮但人人可以享受好景），需要合理的論證。

也許我們不必對那個烏托邦的美好願景太認真。也許那只是行銷話語，讓基本工作機會被AI搶走的人可以望梅止渴，吸引以千億元為單位的資金源源不絕地投入興建數據中心，甚至飛上太空，打造AI基建爭霸。

大規模自動化、生產力飆升、消費品與服務供給充足、供過於求物價下跌，其實在中國已經逐步成真。引起的頭痛問題卻是「內捲」和人們不願消費，因為人浮於事，工作沒保障，遑論晉升階梯和向上流動。在美國，這一浪AI已經很厲害，白領階層被殺個措手不及，未來難看透，可能只有「精叻」的少數菁英得益，其他人浮沉掙扎。在這樣的世界，「超級豐裕」變成「賤物鬥窮人」，唱好AI的故事最終只會幻滅。

如果這些擔憂聽來太負面，如果狂熱投資AI並非必然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如果事在人為，那麼科技菁英們和政府可以及早討論，在政策層面構思補救機制，讓大眾有機會共享未來的豐裕。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23/12/2025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