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餿水

有一次為一個碩士課程講AI倫理，即興問同學們知不知道生成式AI時代出了一個新名詞，「AI Slop」，大家齊齊搖頭。「AI幻覺」一詞倒是很多人知道。

這不奇怪。「AI幻覺」易明，意思與廣東話「生安白造」接近，烏龍事故常見於新聞，例如律師引述不存在的案例、學者引述AI自作的參考文獻。AI slop在我們身邊泛濫，卻不是新聞。

何謂AI Slop？「Slop」的字義包括餵豬的餿水、糊爛的廚餘、污水爛泥。AI Slop就是那些粗劣重覆或改頭換面生成，源源不絕「多到嘔」的內容。可以是文字、圖片、短片短劇等。

有人稱粗劣重覆的生成文章為「AI廢文」；不是文字的話，有人說「AI垃圾」，但這太欠特點。而且垃圾主要令人聯想到污穢，但slop令人作嘔，重點不是邋遢。文藝腔的美圖美文甜到膩，姿姿整整，絕不污穢，但公式化地堆送到你的面前，是真正的slop。

我喜歡用「餿水」翻譯，並且覺得「智能餿水」比「AI餿水」好。抑揚頓挫，容易上口。

這個新名詞似乎是從2023年前後開始流傳。一個說法是，有AI研究員為泛濫令人厭煩的生成內容說好話：「它們也不全是slop。」但餿水比喻太鮮活，反而造就「AI slop」一詞成為「潮語」，連字典也要收錄。

聯想到莊子說的「道在屎溺」，意思相反亦相連。餿水也是智能，正如令人厭惡的屎溺也有「道」。分別是：莊子自己悟道，智能餿水卻是塞給被餵養的我們。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9/11/2026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