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書多，沒有窮盡

網上千字以上的長文愈來愈多，廢文的比例也在上升，令我想到「智能餿水」(AI slop)的問題，昨天寫了一篇。但是AI的演算法真厲害，在我構思下筆之間推來一篇去年刊登於Scientific American的真人文章，其中的見解是我未想及的。

作者說，資訊氾濫不是網絡時代或AI時代才出現的困擾。舊約聖經《傳道書》早已寫下：「著書多，沒有窮盡；讀書多，身體疲倦。」(12:12)

這句箴言據說出現在公元前三世紀至二世紀之間，隱然有一種與今天相似的焦慮。箴言未必都有時代背景，但這一節可以作文化性的理解。那時世界處於「希臘化」時代，亞歷山大大帝去世後，一個橫跨地中海與近東的文明網絡正在形成。希臘語流通，知識與思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在這個時期，埃及托勒密王朝建造亞歷山大圖書館，有收藏天下典籍的宏願。

這是一場資訊革命。作者的見解：今天我們把亞歷山大圖書館想像成知識的天堂，但伴隨而來也有令人應接不暇的焦慮。

《傳道書》勸說不要沉迷於知識的追求，我聯想到《莊子．養生主》一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當然，上文下理有別。《傳道書》先稱讚傳道者的有智慧，不但追求知識，更整理箴言，以真誠而正直的文字教導人。智慧人的言語如刺棒驅使人前進，如釘穩之釘，使人立定方向。知識有用，但終極的歸趨是敬畏神，謹守他的誡命。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0/11/2026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