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9日 星期三

哎,很對不起【〈選一篇〉系列: 2011年11月】


朋友在愛爾蘭中風入院。他的太太本身有殘疾,多年前入住一間特殊護理院,他是不離不棄的照顧者,每天煮備合她口味的一湯一菜送去,小心餵食,整理好她的個人衛生,督促她用支架走動走動,一年365天,風雨不改。現在他中風了,比她更嚴重。他們的女兒從加拿大飛過去,每天早晚探望爸爸兩次,媽媽一次,頗是勞心勞力。
我們連絡上了,每天用電郵或電話討論病情,我權充遙距醫學(Telemedicine) 顧問,從她到埗的第一天起,提示要注意什麼,計劃什麼,問醫生什麼。她則用異常冷靜細緻的筆觸簡報醫院所見。
從她的描述我在腦中逐步愛建構出愛爾蘭那邊的中風治療圖像。從美國傳染歐洲的金融風暴打擊愛爾蘭經濟既深且重,政府負責任地推行連緊縮政策,人民咬緊牙關適應。康復服務與家居服務同樣「挨cut
醫生對她說,哎,很對不起,只能在急症醫院住這麼幾天,你父親要轉去康復設施那邊去了。醫務社工也說,哎,對不起,以前可以安排每周七天每天五小時家居支援的,現在只可提供每天兩小時服務
那邊「很對不起」的緊縮了的服務,差不多就是我們正常的水平!
                     【錄自《明報》副刊〈大夫小記〉】

2012年5月8日 星期二

小照片:偶然刻印

                                                        
受到慫恿,偶然刻一方印。

想起上月開網誌,感覺就是這樣:見到前面像閃光。 








造型的來源是......

2012年5月6日 星期日

東師古村失禮

陳光誠維權,坐完牢被軟禁在家一年半。他是失明人士。他攀牆翻山越野,成功逃脫。60個大漢輪流當值、24小時無休,然而羅網破了。這樣一個故事,放在普世任何一個文明國家,人們都會寄以尊重同情。
中國有條件對「普世價值」說不。對,普世價值是被歐美牽著鼻子走,問題是:這樣一個故事,放在中國五千年歷史中任何一點,也會變成「精衛填海」之類的傳說,或者《正氣歌》內的夙昔典型。
這樣的衝破網羅的故事發生在山東臨沂東師古村,「師古」這名字多麼古雅有禮,山東可是孔子講仁義講禮的家鄉。用惡漢軟禁一個陳光誠,放縱他們在村口拍打記者的採訪車,腳踢車身至凹陷,是那一種禮?
【原文56日刊於「大夫小記」,經節改。】

三十年後得一首詩

近日想著在專欄最後幾天要寫點什麼,沒想到會是詩。這並不尋常¾¾上次寫詩已是三十年前。

55日凌晨,人在醒與未醒之間,腦海忽浮出詩句:「四月充滿隱喻」抽屜有紙,趁未忘記,趕快揮筆記下。有了草稿,不睡了,起床開電腦定稿。
小照片是草稿,定稿下周日(513) 在專欄刊登,刊登後才可掛上網。

 
那張「紙」是一封信的紙背再用,很巧合,是大學的信箋 。寫詩的年代也就是在Brown的年代。

2012年5月4日 星期五

5月4日,蘭花草


想起今天是「五四」,忽然想聽〈蘭花草〉。
聽的是這兩個版本:

銀霞(?)
www.youtube.com/watch?v=0v5Ee1GyBG8

沈雁
www.youtube.com/watch?v=09wMgsduGU4
歌詞來自胡適1891-1962)的小詩,1921年寫的〈希望〉。原詩360字,後來自己改寫為480字的〈蘭花草〉(收入胡適家鄉的《績溪縣志》)80年代流行的校園民歌〈蘭花草〉則是在此之上再改動了14字,如「急壞看花人,苞也無一個」改為歌詞「蘭花卻依然,苞也無一個」。作曲是陳賢德、張弼。
我念大學時初聽〈蘭花草〉,直覺它是寄意「新文化運動」。悉心移種的蘭花草,能否開出花朵?
網上資料說,1921610日,胡適和陳文伯陪蔣夢麟去西山散心,熊秉三夫婦送了盆蘭花草。從西山回來後,他美國的老師杜威來中國訪問,胡適陪同去了上海和南京一趟,回到北京已是秋天,蘭花草還是和去上海前一樣,沒有開花的樣子。
今年是沒有指望了,明年大約可以開的吧!想到這裡,胡適走到門房前,叫僕人閻海將蘭花草搬回屋裡過冬。第二天,胡適從外面回家,在人力車上寫了小詩〈希望〉。
這是生活化的寫作緣起故事,但胡適寫詩常是有寄意的,〈希望〉不似只是咏物記事。
胡適1917年獲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學位,同年夏天便回國,提倡文學革命而成為新文化運動的領袖。1919年爆發「五四」學生愛國運動,北京大學校園是爆發點。
當時北大文科學長是陳獨秀(1879-1942),他也是新文化運動的先鋒,此時更直接領導五四學生運動。翌年,陳獨秀在上海組織中國第一個共產主義小組,1921年在法租界被捕
胡適自己記得,小詩〈希望〉就在陳獨秀被捕那天寫成的。

〈蘭花草〉
我從山中來 帶著蘭花草
種在小園中 希望花開早
一日看三回 看得花時過
蘭花卻依然 苞也無一個
轉眼秋天到 移蘭入暖房
朝朝頻顧惜 夜夜不
期待春花開 能將宿願償
滿庭花簇簇 添得許多香

2012年5月2日 星期三

誰說醫院故事?

明愛醫院的同事讀報,知道我當日曾因「醫院門外失救事件」興起寫書衝動,想探索「醫院是什麼?」就煽動說,好啊你寫,我等著讀。
但我說的是2008年底當日的心情。當時自擬的書名沉重得要命:「迷失醫院 ¾ 醫療事故與醫療生態的思考」現在來動筆的話,一定要「從輕發落」。
醫院是什麼?它有沒有本來面目?如果有,那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還是「本來很複雜,無處非塵埃」?
我試著到網上書店搜尋参考書,以Hospital為搜索詞,發現最熱門的書種是如下面這些!這,有什麼啟示?
啟示:醫院是一個陌生的地方,陌生得令孩子害怕,要先聽故事才好入院。我知道,成年病人和老年病人跟孩子一般覺著陌生害怕,不願怕在臉上而已。誰給他們說故事?



2012年5月1日 星期二

想起明愛醫院

整理電腦裡的舊作時,發現一篇從未發表的文字。那是2009年初寫的,當時是想試寫一本新書,書的意念是追問:「現代醫院」(modern hospital) 到底是什麼?它應該是什麼?
這樣的書要全副精神投入才有希望成形,在工餘瑣碎地寫一定是虎頭蛇尾,甚至連虎頭也見不到。
為什麼當時衝動要寫?那是緣於2008年底明愛醫院門外發生的「失救事件」。當時公眾交相譴責,信心危機有如狂潮。
當時想以此為切入點,抽絲剝繭,探索「醫院」為何物。落筆時,卻不禁記述了自己和明愛醫院的兩段因緣。
我沒有在明愛醫院工作過,但那兩段人生接觸,令我對她的「社區醫院」身分有些感情上的親近。其一是先父的肺結核病。爸爸在三十多歲時患上肺結核病。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的中國,它還是絕症。幸而當年治肺結核的第一代藥物Streptomycin剛在1947年推出,而且在廣州有售,他及時得到醫治而倖存。三十年後,肺病復發,街坊醫生和某急症室延誤診斷為肺氣腫,在家快不行了,姊姊們把他送到明愛醫院,終於得到確診,轉介到葛量洪醫院,撿回性命。他活到97歲。
其二是2006年底,我接到電話,一位患肺癌的舊同事說,驗血的指標又惡化了,化療無效。「我應該再試新藥嗎?還是只看中醫?應該換另一位中醫嗎?」她心焦地問。在我給她的那些亦醫亦友、亦中亦西的意見裡面,其實沒有很多科學證明了的「真知」。我只能輕輕提醒她哪些想法有可能是不妥當的。
大半年後,朋友走上生命最後的一程。在明愛醫院紓緩治療病房,我們靜靜地談了一會。離開時我在想,這是很好的善終照顧。兩次接觸都是淺的、平常的,但就令我確信這並不是一間冷漠的醫院 
【原文在512日刊於「大夫小記」專欄,經合併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