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維港

這很奇怪：一個晚上夢見回歸後的某一個慶典日去尖東海旁，情景鮮明充滿細節，或者還有隱喻。翌日無端端有節目，兒子即興約與孫兒在尖東一處餐廳吃晚飯。飯後大家又即興說去行海傍看船。出到去見到無人機在砌圖案，氣氛很是「遊客feel」。左右環顧維港，才想起昨晚的夢，那許多鮮明的細節。

那應是回歸後的第一或第二年。可以知道，因為兩個兒子在身邊，都是讀小學的年紀。是慶典日，因為不少市民聚集等候著，也有警察在維持秩序。他們有些著緊但態度很好，與市民有傾有講。大家卻並不是等著看煙花。

忽然有人說：「來了！」遠遠見到兩人走來，其中一個是領導人鄧小平。他輕輕揮了揮手，神態自若。行到離我們三十米左右，人群有些攢動起來，然後就不見了領導人。

他往哪兒去了？沒兩分鐘便揭曉。原來他即興走進人群直接感受民情，繞了半個圈去了我們側面。

我舉起舊款式的Konica輕便相機，忽然看見整個維港灣，視覺上像大浪西灣那麽長。灣內泊了各種各樣的船，像香港仔漁船和西貢的帆船群集。近傍晚天色不覺昏黃，大片像鵝毛的雲在蔚藍長空舒展，海和天豁然開朗，彷彿靈光閃現。

心想這是最美的維港時刻。我在人叢中雙手高高舉起相機，快門掣卻卡住按不下去。試了又試，天色一刻一刻地轉暗，夜色已悄然而至，最後能拍下來的，只是華燈閃爍的夜香港。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8/10/2026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