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ver

從昨天起，就是喉痛、咳嗽，一直發燒。今早駕車上班時，塞車當中竟有幾秒睡著了，幸好有意識入N波和拉了手掣才閉目「養神」。不，沒有吃致睡的感冒藥。吃了某些感冒藥駕車，算是「藥駕」，犯法的。

智慧的話，聰明的話

6月1日，昂山素姬被軟禁多年後，出訪泰國。在曼谷召開的世界經濟論壇東亞會議上，她指出，緬甸仍處在民主化進程的起始階段。呼籲國際社會對緬甸保持一種「理性懷疑」態度。她又呼籲緬甸政府，不僅在政治方面，還要在經濟領域實施改革，改善國民生活。

往下她這樣說：多年來常常思考緬甸的民主改革怎樣才可以持續，不致出現倒退；結論是，「改革能否持續，取決國民接受基本教育的權利。」

6月4日，在香港，羅范椒芬為候任特首解說，為何總是以「無補充」應對六四提問。
「在一國兩制下，梁先生未必方便回應六四，但相信他與所有香港人一樣，對事件亦有感受的。」她說。
記者當然續問：那你自己的感受是什麼呢？她想了一想，說六四是悲傷的事，無論對或錯，有人受傷有人逝世，總是值得同情的。

記者再追問：那你是否支持平反六四？

羅太嘆一口氣，說，「六四依家根本無定性，所以(平)反咩呢？我都要思考吓。」

在她的位置，兩道問題都很難回答。她答得聰明而又得體，而且用很好的語調表達輕輕的、有點懸疑的慨嘆。

相對之下，昂山素姬的那段話平淡得多，沒有玲瓏心思，也不刻意慨嘆，但就散發了我認為很不容易得來的平實智慧。

作戰心態【「選一篇」： 2011年3月】

  內科醫生發火，局方救火，我因緣際會成為救火隊伍的一個成員，這當中有很多值得書寫的片段，但工作與寫作要分清楚，適宜在專欄與讀者「分享」的，實在不多。

說說個人的想法吧。這些個人想法不一定已在救火工作中反映出來，因為在救火時團隊協作比個人更重要。

其一是心態。在危機中，我們慣常的思維模式是「作戰」，連帶也會不自覺地使用與戰爭有關的比喻，例如昨天我在這兒自嘲救火未完自己就做了「逃兵」，這已是作戰思維。如果這是一場仗，「敵方」就是醫生工會和前線醫生？反過來說，當前線醫生進入戰鬥模式，管理層便是敵方？壓倒敵方者勝？

最好的結果並非戰勝「敵方」，而是借危機尋找問題的根源，實質改善。我沒有客觀數據，但整體感覺是雙方都明白這個道理。我總是想，對話的目標不是狹窄地阻遏醫生決裂「翻枱」，而是要在其中尋求可行的和對焦的改善辦法。在四方情緒極其高漲的時候，要分辨什麽是最有價值的改善辦法，殊不容易。臨陣要沉住氣，才能聽見對方的話。

看，說「臨陣」，又是掉進戰爭的比喻了！

【《明報》2011年5月4日〈大夫小記〉】

小照片：一點燭光

小照片：有一年人不多

有一年人不多，天色特別蕭瑟蒼茫。

時事偶感：拉布

我記不起「拉布」的英語說法，上網尋了，那是「Filibuster」。Filibuster的本義是那些挾持航船勒索贖金的海盜，後來引伸用來稱謂滲透別人國家搞顛覆革命分子。這些人並非間諜特務也不是荷里活電影常有的僱佣兵，可以說是一種機會主義冒險家，有些甚至推翻小國的政府自己做了一陣元首，最後當然賠上自己的性命。

可能就是這種「我不聽命於任何人」的特質，加上他的顛覆目的，令這個詞語後來被借用於議會的「拉布」行動。

議會內「拉布」，當然就是用盡程序上的手段。新近的立法會「拉布」，以提出一千幾百項修訂動議的形式出現，這是因為議員的每次發言時間有限，故此要以提動議的數量來佔時間。最初西方議會內「拉布」，是靠一個人之力滔滔不絕地演說下去，動輙十多二十小時，甚至他的私人醫生怕他氣絕，要出來叫停，那個議員才收口。

歷史上最著名的議會內「拉布」事件在古羅馬長老院 (Roman Senate)，針對的是Julius Caesar。此時凱撒仍未是大帝，他剿平亂寇勝利歸來，意欲從政，這便得参選長老。参選長老的規定是，候選人必須按被法律要求親身出現在選舉論壇上。偏偏法律又規定，羅馬將軍軍事勝利回國，接受凱旋嘉勉(這是Triumph一詞的由來) ，人是必須身在城外，不准跨過羅馬城的神聖邊界線城(稱為pomerium) 。更不巧的是，長老選舉的日期，早訂在嘉勉儀式之前。這即是說，若他回來参選，就會違反嘉勉儀式的不可預早入城的規定。

凱撒自恃強勢，要求長老院特別提案，容許他缺席 (in absentia) 参選。這次辯論，一個名叫Cato the Younger的長老，想出「拉布」辦法阻撓議案。長老院有規定，所有議程都要在黃昏結束，Cato就故意囉囉嗦嗦地發言，直至太陽下山。

結果？他贏了，凱撒被逼放棄凱旋嘉勉，親身出現参選。

這對香港有何啓示？我認為「拉布」的前提是對方不合理地恃強凌弱。而且，「拉布」者必須展示值得尊敬的原則和氣慨。

是否「玩嘢」有沒有關係？有，但不在乎動機。「拉布」本來就是玩程序嘛。重點反而在於是否莊重¾¾最怕「玩」得忘形，令人覺得輕浮。

美麗名字【〈選一篇〉： 2011年4月】

清晨的山坡很靜。微雨讓遠近的草木同樣變得温柔。我是初次参與在浩園對沙士一役殉職的六位醫護人員的致祭，不知道這是沒有儀式的，由主席和幾位行政領導在墳前獻花，大家默然鞠躬，便完成了。

沒有想到，只是五乘三次的鞠躬動作，也會觸動傷感的記憶。來到第三道石碑前面，喉頭好像給一團什麼堵住。

在2003年我寫了很多關於沙士的記述和感想，結集成書，為自己的傷感劃上句號。原來感覺畢竟只是給收藏起來，並沒有消失。

車在開往墳場的路上，閉目搜索六位醫護人員－兩位醫生、一位護士，和三位病人支援服務員－的名字。他們的名字因為德行而特別美麗。

山坡接山坡不只是綠色的樹木和草，疏疏落落地佇立好些盛放的宮粉羊蹄甲。它們讓我想起櫻花，但宮粉羊蹄甲的花不像櫻花那樣倏然間便紛飛落下。

在這兒，他們是安息的。

「浩園」是美麗的名字。這個美麗的山也應該有美麗的名字。「和合石」亦是美麗的名字，「和合」含有中國哲學之美，但它不是山名。

回來翻了兩本地圖才找到。山名「畫眉山」，果真美麗。

【《明報》2011年4月17日〈大夫小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