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3日 星期一

歲晚談死亡

歲晚談死亡適合嗎?應該比新春談死亡適合。長者走了之後,有幾天我想起各種關於死亡的中文詞彙。文字背後藴藏着的對生命終結的理解,感覺親切的名詞,會否暗示生命的歸趨?

「逝世」與「辭世」,還有廣東話口語說「過世」,都是人文的,而且止於人文。離開這個世界,重點不是去向,是活過、告別和逝世。我想起「未知生,焉知死」如此平常又平實,孔子應該是有強健的心靈,才能安安靜靜地說出來。

「仙逝」和「仙遊」是有道之士才合用。我親近道家的莊子而不是有太上老君的道教仙界。兩者不可簡單分割,但近年體驗生命有如河川,的確有些像莊子的「秋水」,與「成仙」無關。

雖說是接近莊子,對《秋水》篇「天下之水,莫大於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卻沒有特別感覺。現在我們認知奇異廣大的宇宙,比莊子的「大海」更大,我不能想像生命歸於宇宙等於什麼。

死亡有沒有去向?孔子不問,依然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廣東話口語說「過身」與「過世」不一樣,它暗示此身之後,還有彼身。

「蒙主寵召」是基督教徒專用語,我沒有什麼想法,除了懷疑並非所有死亡都是一樣的寵召。死後有去處的話,我喜歡「天家」而非天堂,「淨土」而非極樂世界。這迹近吹毛求疵吧?是的,老老實實說,我希望死亡是「主懷安息」,「往生淨土」是意外收穫,並不妄想極樂與天堂。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5/2/2026刊出。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5/2/2026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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