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的舊衣

馬年慶典將至，國王仍執意穿著一件綴滿補丁的祖傳龍馬舊袍。他撫摸著粗糙的針腳，對鏡自語：「每一寸厚繭都是歲月的勳章。」

群臣順著懷舊主題，各出心思。將軍說：「磨損的袖口，是征戰沙場的榮耀！」宰相讚嘆：「褪色的金線，體現了節儉傳統！」王后配戴上馬頭胸針，配襯國王的舊衣。宣傳大臣在網上吹風：「我王引領古典時尚！」民間機靈的人見到商機，古董商人唱和，宣稱心懷古道之人，能嗅出盛世的餘香。因反覆修補變得僵硬的布料，被解讀為大巧若拙的歷史厚度。

慶典當日，國王穿好象徵傳統的舊衣，準備騎馬閱兵。年輕的御馬監牽坐騎上前，一向溫順的御馬卻煩躁地甩頭，不肯靠近那件輕輕散發陳腐氣味的袍子。因補丁過多的袍子又重又硬，國王連跨馬的動作都顯得艱澀。

年輕的御馬監牽著躁動不安的坐騎，輕聲道：「陛下，馬兒能感受風中的自由，袍子上的絲線太密太死，適應不了牠，也窒礙了您。」

國王低頭，牽扯一下龍馬袍，補丁在晨風中悄然裂開，露出發黄的底布。他意識到，念舊是美德，固執時卻是虛榮。那些百年不變的堅持，不知何時已成了限制管治思維的枷鎖，即使眾臣齊心合力修修補補，終將錯失未來。

他換上一襲輕便的素衣，再次上馬，動作竟是前所未有的輕盈。那一刻，馬鳴蕭蕭，風吹起了慶典的旗幟。   【馬年故事．之二】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23/2/2026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