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一次見面各自表述

傳媒計時,習近平和馬英九握手超過70秒,應記者要求齊揮手53秒,這樣讀秒有些無聊。倒是讀了兩人開場白致辭全文,我覺得頗有本色。
習近平致辭的關鍵詞是「同胞」和「親情」,著意用普通俗語,「打斷骨頭連著筋」是很易入腦的sound-bite
馬英九致辭全文一次也不用「同胞」和「親情」這些字眼,談歷史時空,引用《尚書》「非知之艱,行之惟艱」和北宋儒家張橫渠「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一個訴諸血肉相連,一個借助文化同源。
香港沒有資格平起平坐,但是作為練習,用300字展示本色的話,可以怎樣表述?
圖片來源:twimg.edgesuite.net

2015年11月4日 星期三

臨床試驗

中大與港大醫學院在2011年獲政府撥款,啟動「第一期臨床試驗中心」(Phase I Clinical Trials Centre)計劃。醫管局参與了這個計劃的籌措,包括在威爾斯醫院和瑪麗醫院分別提供地方作配套。
數月前,食衛局局長參觀兩所試驗中心的運作情況,我陪同參觀時聽了兩個中心人員作報告,感到從事醫學研究的人,往往是有一種特別的熱忱,也想起自己念大學和醫學院的日子,其實有頗多機會接觸科研,参與工作,卻始終沒有擦著火花。最先是課餘工作,掙點錢補貼生活費,也看看科研是否自己那杯茶。每周兩個下午,在生化學系教授的實驗室工作,解剖許多大白鼠,摘取唾液腺磨碎分解,用來測試細胞表面受體(receptors)對腎上腺類物質的反應。
做完兩個學期,工作竟然有些成果,寫成報告,在科學期刊發表。收到印刷樣本時有成功感,但也即時想到,滿足感並非來自做研究本身。
這屬於基礎科學的研究,並非臨床試驗。臨床試驗一定是直接與疾病診治有關,很多是試驗新藥。第一期臨床試驗,就是一種藥物首次應用於人體的測試。與第二、第三期的臨床試驗不同,第一期的受試者不一定是病人,常常是借健康受試者研究新藥在人體內的效力、藥品的活性等,當然也可觀察不良反應。因為首次應用,多由極微劑量開始,對風險管理程序的要求也特別嚴格。受試者透過詳盡的知情同意書,充分了解風險以及權益保障,才可以参加。
醫學院畢業後,實習時遇見過一名很厲害的研究員,只管從病人身上取數據,不問其餘,我覺得有點過分。這是我初次意識到科研倫理的重要性。現今對醫學研究的管治比上世紀嚴謹。
原載 《東周刊》「一葉一杏林」專欄,2015114日,經修節。

2015年11月2日 星期一

等她稍微不熱鬧

       公幹來了澳門。不知道是否周一的緣故,還是賭博旅遊業在調整冷卻?船上、入境,以至道路,都不似去年來時那般熱鬧,不太熱鬧時感覺比較好。
酒店很新,啟業才兩年。官員致詞說,澳門的酒店本身就是景點,大家有空可以逛逛。今次不會有空,也不大有心情看景點。要待她稍微再不熱鬧,即是再安靜一些,另擇日子來逛逛。

2015年10月31日 星期六

醫生作為温度計

公立醫院醫生靜坐爭取加薪與公務員看齊,一個「怒」字有力,即場已見成果。事件再次讓我興起近年的想法:個別議題不論,香港的醫生可以是整個城市的民情温度計。
原因很簡單,醫生一般不理政治也無時間参與運動,但全是有想法和有自己的價值觀的人,他們的價值觀光譜很闊,與社會的民意光譜很脗合,從對佔中與政改的反應可見一斑。在政改,多於一半的醫生反對政改「袋住先」;對於佔中爭普選,或者多過一半醫生同情,但少過一半會認同衝擊政府機關。
近一些,我猜大多數醫生不能認同港大校委會處理副校長任命的手法,但也不會認同衝擊會議室;在鉛水事件,大多數醫生會認同有真實存在的健康風險,儘管事件可能是有些「泛政治化」。
說醫生作為温度計可以反映民情,這不是說醫生一定是對的,正如民意民情也不一定永遠是對的。然而當醫生不分公私營、不分組織派系、不分資深與前線,都有代表人物為同一議題站出來一起發聲,必定是有信心得到民情支持。
在技術性層面,政府的立場並非沒有依據,但從常情出發,那些技術性政策條文並非一般市民能明白的。不知政府是否見到,這兩年民間日漸瀰漫一種感覺:在某些事情上不走在一起發聲的話,固有的東西很容易被侵蝕。在次事件,醫生拿揑到「不能任人主宰(宰割?)」這點民間情緒。
談起温度計,最近讀啟蒙時期醫學史,我才知道,温度計最初在17世紀已由伽里略等物理學家發明,但要百多年後才在臨床醫學應用。現在特區在學習量度民情,是否可以應用醫生温度計?

原載 《信報》「醫三百」專欄,20151017日,經修節。

2015年10月28日 星期三

權力

李國章醫生或者會被委任為港大校務委員會主席,或者不會。特首或者會運用作為大學校監的權力,保送李國章醫生坐上那個位置,或者不會。
何君堯律師已經被委任為嶺大的校務委員,沒有「或者」。特首已經運用了大學校監的權力,保送何君堯律師坐上那個位置。部分學生與教職員是有不滿的,但這影響不了什麼。制度規則彰顯權力。
如果李國章醫生真的被委任為港大校務委員會主席,學生與教職員,還有校友,反彈應該會比嶺大的師生強力一些,但也影響不了什麼。
權力越是赤裸裸地運用,離開現代社會就越遠。對此一點,特首不是無知。如果他堅持運用作為大學校監的權力保送李國章醫生坐上那個位置,一定是深信李國章醫生的戰鬥力,與何君堯律師的戰鬥力一樣,對改變特區的權力結構,是有重要戰略價值。
如果關乎改變特區權力結構,特首不會不先取得中央默許。如果中央默許讓特區持續內部鬥爭,特區未來幾年都不會平靜,因為,赤裸裸地運用權力,在香港這樣的土壤,是不能震攝大多數不服氣的人。

2015年10月25日 星期日

卡梅倫的競爭力

習近平主席在英國的「超級國事訪問」很成功,卡梅倫首相很知道如何招呼貴賓,從而把兩國的政經關係推向光明的新時期。
我不大識得欣賞卡梅倫,覺得英女皇比較可敬可親。從身體語言看,習主席似乎也更親近英女皇多一點。
有媒體很當一回事地報道卡梅倫在莊園款待習主席時,提出要求中國讓香港有政治自由,選舉不受篩選的特首。新聞令我失笑:這宗新聞的重點可能是卡梅倫成功爭取到中方諒解,容許他向媒體放消息說英國曾經為香港向中國進言。
不識得欣賞卡梅倫,卻也得承認他很有競爭力。可能他的真實信念和熱忱,就是提升英國的競爭力。
這也反映在他麾下英國衛生大臣Jeremy Jones國民健康服務NHS進行的鐵腕改革。今天《明報》「星期日生活」全版專題寫本月中二萬多名NHS醫護人員參與的大遊行。Jeremy Jones提出,顧問醫生應一星期七天工作以重拾專業精神,初級醫生的合約則要從每周工時48小時(超時有加班費)修訂為每周6天從早上七時至晚上十時工作(等同取消加班費) ,主導思想是提高生產力。在保守黨理念,生產力是競爭力的根本。


2015年10月20日 星期二

練乙錚:Sir Patrick Manson與港大Medi

日無心評論時事,儘管並非無事可談。疊埋心水找資料寫一本書的初稿。
這一篇剪貼練乙錚 三分之一篇文章,Mansion與港大Medi一段歷史也在我找資料的範圍。
練乙錚的文章是〈江河日下國民黨.港大Medi威水史.擊節四讚黃之鋒〉,可以直接在此點擊看全篇。
HKU Medi奠基人治瘧貢獻媲美屠呦呦
一位醫生朋友傳來港大醫學院微生物學系David Lung撰寫的文章,提及瘧疾學的兩位創始人,其中一位,也是最先指出研究方向的那位,竟是港大醫學院前身香港華人西醫書院的主要創辦人。這位醫學界先驅Sir Patrick Manson1844-1922),中文名字是白文信(一譯萬巴德),蘇格蘭人,21歲即畢業於University of Aberdeen醫學院,然後取得該學院的外科手術碩士、醫學博士、法學博士。他的醫學生涯的前一半在東亞度過,計在台灣5年、廈門13年和香港6年,都是一面行醫一面做熱帶地區疾病的研究。
回到英國之後,於1900年獲選為皇家學會會員;1912年還得到皇室頒發給在海外有特殊成就的國民的勳銜,爵級大十字勳章/一等勳爵士。終其一生,「三有」醫生白文信可謂譽滿杏林,與我們今天熟知的「三無」科學家屠呦呦比在自己祖國裏的際遇,不可同日而語。
1866年,白文信到達台灣,在馬雅各醫生(James L. Maxwell)推薦下任中國海關醫務員,駐在打狗(即今高雄)。馬雅各是最早在台灣行醫和傳教的外國人,在打狗旗山設有醫館,他離開台灣之後,醫館便由白文信接管。後來,日本勢力在台灣南部開始伸展,其他外國人受到壓力,白文信遂在英國領事力勸之下離開台灣,到廈門繼續其工作。
在廈門,白文信開始潛心研究淋巴絲蟲病(lymphatic filariasis,又稱象皮病elephantiasis,是一種可導致手臂、雙腳或是生殖器發生嚴重水腫、患部皮膚變厚並引發疼痛的熱帶疾病)。他的研究首次發現,導致這個疾病的絲蟲,是由受感染的蚊子傳播的。1887年,他把研究結果寫在China Customs Medical Report(《中國海關醫療報告》)裏;那當然不是一份學術研究期刊,卻間接把消息傳到倫敦林奈學會(Linnean Society of London,是研究生物學的權威學會),震動杏壇。昆蟲可以成為病媒(vector),這個實證發現,在當時的醫學界而言,是劃時代的。白文信在研究淋巴絲蟲病的過程中同時得到啟發,令他初步懷疑瘧疾的一個病媒也是蚊子。
1883年,白文信離開廈門到香港,首先做了一筆生意——成立牛奶公司(就是大家熟悉的Dairy Farm),從蘇格蘭引進乳牛,在薄扶林飼養並生產牛奶出售。然後,他在幾個醫學界的朋友(包括何啟爵士和Dr James Cantlie,後者是孫中山讀醫時期的老師)的幫助下,於1887年成立香港華人西醫書院並出任書院的首任院長。書院後改名香港西醫書院,港大成立的時候合併其中。這是白文信對香港的最大貢獻。
1889年,白文信回英國定居,之後替醫學界做了兩件大事。1884年,他在British Medical Journal發表論文,完整提出「瘧疾的病媒是蚊子」的理論,號召在熱帶地方的研究者嘗試證實(英國及歐洲難找到瘧疾的病例)。結果,成功的實證研究,是一位長期在印度行醫的英國醫生Ronald Ross在白文信的細心指引之下於1898年作出的。Ross因此在1902年得到諾貝爾生理及醫學獎。
1899年,英國政府在白文信倡議之下,出資成立世界上首創、今天世界有名的倫敦熱帶醫學院(London School of Tropical Medicine);之前,醫學界還沒有熱帶疾病學這一科。由於白文信作出了淋巴絲蟲病和瘧疾這兩方面的創始貢獻,醫學界尊稱他作「熱帶醫學之父」。
回到英國之後,白文信還做了一件中國人不應忘記的事。1895年,孫中山先生發動第一次(廣州)起義失敗,被清政府通緝,逃到舊金山之後轉赴英國暫住。期間,他多次探望在香港西醫書院學習時的老師James Cantlie(後者當時已回英國)。豈料Cantlie的住處就在清國駐英公使館附近而孫先生不知道,於是有一次遭公使館人員綁架,眼看就要秘密押解返國;可幸有人替孫先生把他遭綁架的消息帶給CantlieCantlie自己沒辦法,於是找到在倫敦很有點地位的白文信,白文信再找英國外交部出手,外交部照會清國公使館,表示如果不交出孫先生,就會把公使館所有人員解遞出境;後者終於屈服,孫先生因此得救,1911年的民主革命才得以在孫的領導之下完成。
白文信長期在中國行醫,身份是一個任職海關的帝國殖民醫療官,結果卻對香港、對中國以至對人類有如斯貢獻,乃始料所難及。國人特別是港人,熱議屠呦呦的成就的時候,當不應忽略了白文信這位與中國關係很深的人的瘧疾學創始工作。

原載 《信報》練乙錚專欄,20151019日,經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