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5日 星期日

君子派籌小人輪籌

今天下午特首要帶領兩個局長到灣仔,在地區論壇與300名市民見面聽市民心聲。反特首的社民連和人民力量要入場抗議,部署好昨晚便開始通宵輪籌,但是棋差一著,昨天清晨已有擁護特首陣營組織了六七輛旅遊巴,把爭籌大軍送到,而且編更換班(見今天《明報》),把入場券的掃光。
民政署說,先到先得、認籌不認人的排隊規則不會改(見今天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排隊先到先得是文明而君子的遊戲規則,但套在特首地區論壇這樁事兒,令小民毫無尊嚴。我想起道教功德團體一年一度向貧窮長者派米,好心施惠變成於心何忍的折磨長者遊戲。
圖片來源:news.now.com

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

普選:他日開明了怎麼辦?

良好的普選制度對香港未來至關重要,但這個課題沉悶到難以提筆。真普選假普選、有篩選無篩選,守頭門守尾門從兩陣對罵到如今試試探探階段,我也覺得「無嘢想講」,因為值得一提的觀點早已給眾人講得疲憊了。
昨晚倒是無端想到一個無人講過的觀點,就是本文題目問的這個問題。
今天設計出來的雙普選制度一定是偏於保守的。中國內地仍處於維穩的「黄金時期」,習、李上場後展示的作風是以堅持原則為主,大氣候決定小氣候,對特區的政策方針可以靈活但不可能寬鬆、普選設計能有多安全就要多安全,以不全面決裂為限。
我假設未來中國的道路無論如何曲折,總要一步一步變得更開明。因此問題是,如果普選設計得機關重重又僵硬如鐵,日後一旦中央政策開明了,自己綁死自己不能改進,那怎麼辦?
制度的設計要預留空間他日改建(不是僭建) ,是建築藝術。

2013年9月13日 星期五

誰是廉署之友

今天休假歇歇,起床後歎慢板看報。頭版新聞大篇幅報道調查委員會報告公佈廉署在湯顯明任內的酬酢、餽贈及外訪種種離譜紀錄,但內容在今天已不是新聞。因為得暇細讀,倒是在小角落注意到這小段資料:廉署公佈上半年接獲貪污投訴數字為1256宗,較去年同期大减39%。廉署內部擔心,可能廉署威信受湯顯明事件拖累令市民冷感,正部署重建市民信心和鼓勵舉報。
這可以拿來跟十年前一段舊聞比照。2003225日中新社香港消息:「香港廉政專員李少光今天下午在此間透露,香港貪污完全受到控制,去年廉署接獲的貪污舉報數字為四千三百多宗,比上一年度下降二個百分點。」
同樣是舉報數字下降,當年滿有信心是反映貪污受控,今天卻是擔心市民不信任廉署懶得舉報。
信任廉署、負責任地舉報的市民是廉署的朋友。前提是孔子所說:「無友不如己者。」廉署要讓市民相信你是我們值得相交的朋友。

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

危險想法

昨天說「向郊野公園謀地」是一個dangerous idea表面看,輿情群起而攻之,陳茂波局長因為連郊野公園佔香港土地面積七成抑或四成也弄錯而狼狽不堪,特首也要迅速開腔鳴金收兵,不戰而退,但我看相反,陳茂波局長已經勝了。
一個本來是不可觸碰的題目現在跌落了凡間。討論從此無禁區,此其一;郊野公園的身分地位降至與填海和廢置農地無分別,可以一併探討,此其二。
這就是dangerous idea (危險想法)的特點,一旦提出就自有生命,從此不能收伏。
「危險想法」未必是邪惡念頭。「天賦人權」是危險想法;「是。初提出時,不是彌天大罪就是天方夜譚,但潘朵拉的盒子打開了就不能收。
對中國政府「憲法改革」和「多黨輪替」是危險想法;在香港,「人民公投」是危險想法。
「向郊野公園謀地」是民生方面的危險想法。


圖片來源:Gamebase.com.tw

2013年9月11日 星期三

英雄氣短

因有讀者留言鼓勵,真的動手二次創作「小王子小小說」,但只能為兩篇中的「抗疫小王子」開刀,未能把兩篇綴合為一篇袖珍寓言。
「抗疫小王子」原來的版本有3175(連標點) ,昨天貼出的新版本只有約2300,删節了一些文藝腔,節奏明快一點。
「藍色醫療星球」卻不能動同樣的減肥手術。它比「抗疫小王子」長一倍,故事反而不完整,二次創作的話要嘔心瀝血。讀者還是請等等。
因為即興游蕩往文學的羊腸小徑,心情竟然温柔了,一時失去評論正經時事的那道氣。這不知是否一種「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換了在上一個世紀某些年代,向文學潛水不理世事是要遭批判甚至批鬥的。
待從頭論時事,可能應談「向郊野公園謀地」這個dangerous idea

2013年9月10日 星期二

抗疫小王子

小行星上住著小王子、他心愛的玫瑰,和博學的貓頭鷹老先生。玫瑰月前病了一場,幾乎枯死,卻又活過來了。貓頭鷹老先生給診斷:「病毒,來源未明。」玫瑰復元後,小行星回復芳香,小王子卻總是焦慮:病毒會不會再來?幾時再來?
貓頭鷹老先生說,一定要防護的話,沒辦法中的辦法是徹底隔離。小王子拔光在玫瑰三公尺以內的所有植物,豎起籬笆,再造天空防禦。一幅幅紗帳蓋住半個小行星。黃昏時,小王子繞著紗帳陣地踱步,逐寸檢查疏漏。
夜裡他躺下來,夜空每一顆星星眨眼都像要灑落星塵,星塵像是要從宇宙最深處帶來新的病毒。可以做的都做了,博識的貓頭鷹老先生也不能再教他什麼。
小王子仍不放心,央求老先生在一年一度的星際旅行為他搜集最新的病毒情報。
貓頭鷹老先生遠翔歸來時,神色尷尬地報告:「地球醫學家說,這或者是經候鳥傳播的禽流感。而且我的旅行也類似候鳥行為,病毒可能是我帶回來的。」
這是尷尬的處境!小王子依靠博學的貓頭鷹老先生提供防護知識,老先生卻說他可能帶菌。
「當然,科學家也未確證病毒與候鳥飛行的關係,但我看還是小心分隔為上。」貓頭鷹老先生一貫地冷靜。
小行星體積小,很方便隔離。貓頭鷹飛去行星的背面只需幾分鐘。分隔後,小王子的白晝便是他的夜晚。小王子卻是悶悶不樂。這一邊,自己心愛的玫瑰不能親近;另一邊是他尊敬的老先生,也不能見面。
「如果共同生活在一個星球上,唯一安全的方式就是分隔,又怎可以說算是共同生活?」
老先生緩緩道:「正如愛情令人容易受傷,親近本來就是一種冒險。」
*    *    *
有一晚,在孤單的夢中,小王子聽見一道細微的聲音,近在身邊,根本就像是從自己身上發出來。
「你不掛念她嗎?」聲音問。
「掛念也沒辦法,如只有分隔才可以保護她。你是誰啊?」小王子問。
「你的玫瑰現在應該是安全的,還是留心自己和貓頭鷹老先生的健康吧。」
天快亮了。小王子掛電話給貓頭鷹先生,問是否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老先生沉吟道:「它是對的。我忘了,玫瑰應是安全的:她病好就有免疫力!」
*    *    *
小王子又聽見聲音了,還是在夜裡。「你害怕貓頭鷹老先生嗎?」
「不害怕,只是他可能從旅行帶來病毒,傳染我們。」小王子真心地答。
「你們這個星球如此細小,分隔有用嗎?」聲音又問。
「你們」二字令小王子驚覺:「你,你不是我們小行星的生物!你是
聲音透著笑意:「你早該想到,我便是你們要隔絕的病毒。我在你身上好幾天了,你沒有發病啊。」
小王子發急:「為什麼要威脅我們?」
病毒卻像聽慣了質問,不慌不忙地答:「我們的天性和其他生命一樣,要繁殖和散播。尋找新的宿主和新的行星,也是散播的過程。」
「問題是你們愈變愈毒,太可怕了。」小王子說。
病毒問:「我們的確會變異求生,但如果真的是愈變愈毒,為甚麼你們還未曾像恐龍那樣滅絕?一百年來,因我們而病死的人類,還比不上他們自相殘殺而死的數目多!況且,像我這樣能與你們共存的病毒,算是溫和的品種了。」
小王子吃驚之餘,抗疫的意志卻被它的答辯動搖了。說到底,如果病毒真的那麼凶殘,一下子把小行星上的生物全部殺光,對它自己有甚麼好處?現在玫瑰有了免疫力,自己也沾了病毒,再也毋須隔離。紗帳可以拆卸,大家不但可以再親近,而且比更以前互相珍惜。想到這裡,他竟然對這病毒有點好感。
解禁後首先去探望的,是久違的貓頭鷹老先生。
老先生不肯開門。他病倒了。
小王子敲門央求道:「您讓我進來吧,我沾過病毒也不發病,不怕被您傳染的。」
老先生說:「你要冷靜些。讓我害病的病毒未必就是你身上的那個品種,不要冒這個險。」
「那我們該怎麼辦?」
「按照地球人的規矩,應要第一時間把有病的禽鳥『撲殺』。」
小王子茫然。他才開始對「大家與病毒共同生存在小行星」的想法產生憧憬,貓頭鷹老先生卻提出這個可怕的方案,難道要將老先生連同他的樹屋一把火燒掉?
紛亂的思緒靜落時,小王子檢視眼前的艱難抉擇。邏輯地想,依地球的辦法,病鳥必須被「撲殺」,不能有例外。可是怎麼下得了手?
小王子對玫瑰訴煩惱:「貓頭鷹先生可不是地球上一隻普通的家禽哪!」
玫瑰幽幽問:「地球上被撲殺的禽鳥數以千萬計,難道就沒有一隻是農家孩子心愛的朋友嗎?」
小王子語塞。
身上沾的病毒忽然插話:「你信任的話,我幫你去偵探一下。」
「你?」小王子詫異。
「要查探那是否新品種,有誰比我更有能力辨認同類?」
一顆聰明的病毒!但是它可信嗎?萬一它串同貓頭鷹先生的病毒,謊報病情
病毒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這個小行星我已經來過、住過。這兒的生物大都適應了我,我快要離開了,要去探索別的星球。有一天,我還想再回來看看你們;再來時,我可不想看見這兒剩下荒涼的石頭。」
小王子有點感動,但抗疫生死攸關,能讓感性指揮行動嗎?
*    *    *
小王子摸黑爬上樹,伸手去敲貓頭鷹先生的門,卻又遲疑。「他不會贊成我讓病毒進去刺探的。」小王子心想。「老先生會說,病毒自己查自己,怎麼可信?」
但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小王子把鼻子貼住門縫,打個噴嚏,將病毒送進去。
貓頭鷹先生睡了嗎?屋子內外寂靜一片。屏息等待時,晨曦迷濛地亮起來。小王子驀然想起,計畫有嚴重缺憾!病毒給送進去了,但它怎樣出來回報?
正自懊惱時,樹屋的天窗咿呀打開,貓頭鷹先生飛出來了。他遠遠地立在樹頂,精神並不萎靡。
「不再隔離,沒事了!」小王子歡呼。
「不,我們要說再見了。」貓頭鷹的語調有輕微的異樣。
「是新病毒!」小王子即時省悟。為保護小行星,貓頭鷹先生非離開不可。
「我離開後,你要把樹屋燒掉,這是最起碼的了。」
當大樹燃起熊熊火光,貓頭鷹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灰燼散落的小路旁,草叢上遺下數片羽毛。
安全嗎?小王子想了一想,然後脫下頸巾,把羽毛包裹好,放入懷裡。


原刊於《明報》副刊〈大夫小記〉、載入《想像一場疫症》(花千樹,2006) ,經重寫。

2013年9月9日 星期一

兩篇心愛的小小說

一個同事是讀者,有一天問為何我不再寫感性文章。我笑說,為特區光怪陸離的政事人事寫的東西其實也是「感性」――有「感」而發啊。
當然我明白她的意思。敷衍著回答時,腦子在搜尋:以前寫過什麼感性文章?
第一篇在腦海浮出來的,竟不是悼念亡姊那幾篇,而是昨天貼出來的一篇。
那篇稿寫於2006年頭。翻檔案見到2005年冬天西方國家和世衛帶頭,從禽流感開始預示「世紀大流感(influenza pandemic) 將臨,全球爭購「特敏福」。香港帶著2003年「沙士」烙印,無法不「驚埋一份」,加入搶購儲藥的狂潮。
那隨之下來的幾個月,我倒是試寫了兩篇「感性」的「小小說」:「抗疫小王子」和「藍色醫療星球」。後者尤其是十分認真地寫。在專欄每天只能刊登480字,「小小說」必須切割為小場景小片段。到後來放進結集出版,重讀時覺得意猶未盡,心想等退休後可以把這兩篇「小王子小小說」擴充,算是二次創作。
現在慣寫網誌,反而想著把兩篇綴合為一篇更袖珍的醫療寓言,讓它在網上投胎復活。可是這兒的讀者未必愛讀「感性」的醫療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