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香港教區成立八十週年,9月11日舉行一個既回顧也展望的全日研討會。我應邀在「生命與死亡」環節演講。這個環節關注的是,今日生物科技和醫學進步增加了人對生命的掌握,但是否增加還是貶低了人的價值和尊重?
答允了出席才構思講題。首先想到的並不是具體的題目,例如新近生效的關於預設醫療指示的法例,也不是今年常在思考的AI的衝擊,反而想試試碰觸「人的尊嚴」這個概念。
這兒不擬「劇透」演講內容。事實上,「尊嚴」只是構思的起點,最終我選取的是一個更貼近研討會主旨的題目。但是在準備過程中閱讀了一些關於人的尊嚴的文章,也有得著。我們通稱為「人的尊嚴」的概念原來是複合的。在醫療和照護的脈絡,那是得到最基本的人性化的對待。患病和隨之而來的疼痛、起居飲食甚至個人衛生、認知的失能,不單是折磨,也在損蝕我們的身體完整性。遇上草率粗魯的對待、漠然或官僚的制度,「以人為本」的口號會變成空談。
「人的尊嚴」有深一層意思,是免於不公義的踐踏、社會及政治上的排斥和邊緣化,免於被當作賤民和可有可無的螺絲釘。我想起文革後戴厚英的傷痕小說《人啊,人!》
在最高的道德境界,人的尊嚴是威武不能屈。《正氣歌》裡文天祥說「鼎鑊甘如飴,求之不可得」。納粹集中營的倖存者也有不少人的尊嚴光輝的故事。但我們不能夠要求普通人能如此坦然面對屈辱和折磨。
《明報》副刊「明明如月」專欄,18/8/2026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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