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一語道破

前篇帖文本來今天才上載的，因為昨天已發過一篇。不知如何，睡前心血來潮，預感今天可能有事，便提早發了。

今早真的出了點意外，忙亂了半個早上。

「紙牌人」的話頭未完。話說愛麗絲高聲向荒誕橫蠻的紙牌王后說：「我不怕你們，你們只不過是一副紙牌！」此話一出，整個王室世界頓時崩潰，紙牌人全部打回原形，滿天紙牌亂飛舞，愛麗絲也便驚醒。這紙牌亂舞的瞬間，成為插圖漫畫家的最愛。

一語道破，殺傷力大。

圖片來自：
Sir John Tenniel's Illustration of Alice And The Cheshire Cat 

嘿！都是紙牌人！

讀《愛麗絲夢遊仙境》不一定要讀出政治隱喻，只當有趣旅程便可。但其中有一道脈絡很清楚地展示民權意識，那是愛麗絲一個反覆自問的問題：我要不要害怕他們？

「我」在這個古怪的世界，什麼也不識，他們的「邏輯」不合我熟悉的邏輯，亂七八糟的歪理當作規矩，動輒得咎，教人怎不心慌？

最初愛麗絲就是心慌意亂，來到最後一程見到紙牌國王和皇后那種荒誕的威勢，更是好不緊張。

紅桃騎士（Knave of Hearts）被控偷了王后的餡餅。國王和王皇后親自審判。皇后的氣焰很大，誰人說一句不中聽的話，她就大聲下令砍他的頭。但愛麗絲漸漸不怕了，她看出那是虛張聲勢。

這一場審判問題多多，未審先判，證人也不能正常發言，不知情的愛麗絲也列作證人。見她意見多，又臨時立規則指她身型太高，必須退出法庭。

愛麗絲勇氣陡生，高聲說：「我不怕你們，你們只不過是一副紙牌！」

嘿！什麼位高權重？都是紙牌人！

記得嗎？毛主席譏諷帝國主義全是「紙老虎」。

圖片來自：

Sir John Tenniel's Illustration of Alice And The Cheshire Cat, From Lewis Carroll's 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1865.
(Images Courtesy of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s Alice 100 Collection.)

變大變小

Alice in Wonderland 在台灣有中譯本，譯者李懿芳。網上介紹此書，說「《愛麗絲夢遊仙境》每次讀來都會令人獲得不同啟發…。」

偶然讀了這個故事，有啟發。大半年來，特區政治滿眼奇幻現象，因而不免見到一些隱喻了。這不是作者本意，但相信也符合Lewis Carroll對當日社會和王室的觀察。

愛麗絲有時變大有時變小，吃小糕點變身，撥紙扇又變，喝一杯水也變，起初覺得新奇，後來愈變愈煩惱，只想回復原來的大小。

在現實世界，人也會變大變小的。變大成為「大人物」，變小就是「小人物」。小到最小，就變成不折不扣的nobody。

大到很大也不好過，容易變成怪物。當愛麗絲身軀長高至穿過樹梢，樹上的小松鼠以為她的頸是條蛇！

政治世界中變大變小，關乎權力位置。在一些權力位置，別人把你放大，你看自己也以為真的很大(這是「自大」的本意) 。人在奇幻世界，莫名其妙地變大變小，有些人高高興興有些就覺得很煩。

無論如何，總有人以為政治世界是「仙境」。對此民間智慧也有說法，叫做「一人得道，雞犬升仙」。

喜歡書中一節：Alice 變大，孤獨而哭，淚水淹滿小房間；然後她變小，落得在自己的淚水泅泳！

夢遊仙境

近期看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近期讀了Alice in Wonderland；近期做了一些色彩奇幻的夢。

似乎，夢中的創作能力比清醒時更佳。有些夢的情節與細節不單色彩奇幻，更充滿隱喻，我在白天想不出來的。如果尋找到龥匙，在清醒時能釋放夢中的想像力的話，我可以寫出介乎《少年Pi的奇幻漂流》與《Alice in Wonderland》的作品。當然還須磨練好文筆。

暫時仍未尋找到龥匙，只能「寄生」在他們的作品，隨筆作零碎感想。

據Wikipedia資料，Alice in Wonderland背後有真實人物。《愛麗絲夢遊仙境》於1865年出版。1862年7月4日，作者Lewis Carroll (筆名) 和牛津大學副校長Henry Liddell的三個女兒女同遊泰晤士河，由牛津附近的Folly Bridge划船到五哩外一條村莊。為了消磨時間，Lewis Carroll在船上講故事——應女孩的要求，「越荒誕越好」的幻想故事。故事的主角就是姊妹之中的二女兒Alice。

Alice in Wonderland是超前時代150年的童話創作。當其他童話仍是停留在向小孩灌輸「這個故事教訓我們…」的道德教訓模式，Lewis Carroll「巧妙地運用不合邏輯的跳躍方式」講故事。他不會板起臉教訓什麼，純以天馬行空的奇想、語言遊戲，以至惡搞胡鬧詩句，令讀者在奇幻中愈入愈深。

有趣的是，後來不同時空的讀者讀到層出不窮的隱喻。我近日讀出來的意思是關於人的變大變小，和紙牌人。明天談。

通常 Disney 動畫的人物造型稍嫌太甜，這幅 Alice 的黑白草稿卻很好。

人力資源，還是人事？

「人力資源部」昔日稱為「人事部」，英文更古老得很，叫做personnel。哪個名稱較佳？

不知你有沒有察覺，「人事」一詞似乎暗示了麻麻煩煩瑣瑣碎碎，所謂「人事紛繁」，就是這個意思。

「人力資源」聽上去比較專業。特首請高靜芝女士一人「睇哂」所有諮詢組織法定機構的人事任命，因為她是人力資源專家，公眾就沒有很大反彈；如果換個說法，稱之為「人事專家」，是否很古怪？如果叫「人事管理專家」就好一點，但還是不及「人力資源管理」醒目。

我覺得中文「人」和「事」兩個字藏有豐富的中國文化智慧。就此棄掉很可惜。例如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又如「事無不可對人言」。

甚至「人多手腳亂，事急馬行田！」都是對人事的敏銳觀察。

詩詞之中的「事」與「人」也很有味道：「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

故此，二選一，英文我會選human resources，不喜歡personnel；在中文卻不介意「人事」兩個字。

人事就是人的事情，人力資源就是人的資源，始終不要忘記這是關乎人，就好。

給學生講解人力資源

上月某一個周日，在一間社區小學，我要給家長和同學致辭十分鐘。內容很簡單，說自己讀小學時的故事。〔筆按：見1月21日〈小學的歲月〉帖文。〕

乘車往學校時，我想著如何能讓聽眾明白，什麽是「人力資源」。這不是講話的主題，但我估計校長在介紹我時，會提及我在醫管局的職稱。「人力資源」對同學和部分家長是陌生的四個字，如果能變成有對他們意義的詞兒，就是額外的得著。

差不多是來到學校門前，才想到這樣講說：

「剛才校長介紹我的工作是管理人力資源。什麼叫做『人力資源』？在座的同學，像郊野公園種下的樹苗，都是社會的『資源』；將來你們出來社會工作，要『捱世界』，就成為『人力』了。」

他們在笑，我續說道，醫管局負責管理全港的公立醫院，僱用幾萬員工；十五年後，如果你們當中有人成為護士、治療師、文員、會計、管理人員，或者會在醫院工作。到時候，校長和我都老了，免不了出入醫院，你們可以細心一點照顧我們。

大家還是笑，但我是有些認真的。這是完全可能發生的情況。而且，「人力資源」也真有這個意思。它不是只顧眼前的人事。

「港人港奶」之後

上星期五有飯局，飯局上有記者。一個同事新近升職，又做了第一任媽媽，記者不恭喜她，卻問她買不買到奶粉。

她說幸好餵哺母乳，但升職去了北區，買紙尿片也難。

有記者說遲早要行「港人港奶」制度。我以為「搞gag」，聽下去才知認真。澳門已實施「澳人澳奶」，居民持證限量購奶粉。我心想這豈不是回到內地上世紀五十年代的「糧票」制度嗎？

幾天後打開報章，赫然見社評大字標題：「建立『港人港奶』機制 民生無小事須急民所急」！

民生無小事，買不到奶粉大件事。

缺貨由水客大舉掃貨引起，一旦成為頭條新聞，市民搶購多幾罐是正常反應，但供應也更形短缺。這近似銀行擠提的集體恐慌現象，政府聲嘶力竭說供應足夠，難以平息狂瀾。

上升到「港人港奶」這樣的口號，是深層次的大件事。早前政府提出「港人港地」，現在變成更容易上口更深入民心的「港人港奶」，大大強化「港人/內地人」的身分對立。

「地」還是身外物，「奶」卻連結著原始而深層的意識。「港奶」代表生命，是厲害的符號：佔地猶可忍，搶奶不可忍！

經過「港人港奶」洗禮，什麼「國民教育」都可以休矣。黄之鋒同學可以叠埋心水讀書，不需再反國民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