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聞自由的世界排名：174

《明報》「星期日生活」，阿離訪問獨立傳媒人談「新聞夢，自由夢」，其中說，在無國界記者組織上年度發布的新聞自由指數中，中國在179個國家裡排行174，比阿富汗、伊拉克等國家更低。

可以有哪幾種感想？

> 偏見：無國界記者組織對中國有偏見，其來有自。

> 外國勢力不應干預中國內政。

> 中國要堅持走自己的路，不能照搬西方新聞自由標準。

> 進步要有一個過程。

> 悲哀：其他方面能開放，這方面為何封閉依舊？

我的感想近乎悲哀，但是有點迂迴。我在想，為何執政者會以為我國的新聞自由度必須固守在這種最低的水平，國家才能維持穩定？

抑或，執政者的「以為」是對的？可能，國家的某些腐敗部分，的確是不能承受比較正常的新聞自由？

《南周》新年獻詞：「被創作」的旅程

我在昨天帖文的末段判斷，《南周》新年獻詞最終給刊發的「黨文」版本並非一人手筆，應是集體創作，其中反映了「教條」vs. 「開明」兩種態度。當然，「教條」是主旋律。

上載帖文後，在《明報》A17版讀到這一篇專題：〈南周抗爭內幕曝光〉，細細道出新年獻詞挨修的「被創作」經過，與我猜想的情景相若：「強權意志」與「編輯意志」的爭持。

給抽起的「原文」〈中國夢，憲政夢〉，原來本身已是在12月26日聽了省委宣傳部的意見，做過修改才準備出街的。五天後，元旦前夕，總編黃燦應「上面的進一步指示」要求把新年獻詞改成新版本(這是最終刊出的「黨文」的第一個版本) ，雖然「原文」已經煎皮拆骨棄之如遺，但「黨文」的「Version 1.0」還算是編輯人員啃得下的。編輯流程走完，就待印刷。

午夜後，黃燦再轉達宣傳部對圖片和標題的最新意見。挨修的「被創作」旅程原來才剛剛展開。1月1日，黃燦與常務副總編伍曉峰被召至宣傳部。

修改的情景很慘，總編變成筆錄員。在宣傳部，副部長楊建親自要求再對「黨文」Version 1.0.作出修改，由黃燦、伍曉峰即場記錄修改意見，即時草擬文本。

1月1日晚，新聞處發回改定稿，是「黨文」Version 2.0，特刊名字也改了。我猜想，像「國家好，民族好，大家才會好。民族復興之夢必須將廣大人民個人小夢串聯匯聚...」這些說教八股，就是在Ver.1.0與Ver.2.0之間給插入的。

黃燦要求執行總監曹鈞武加班改版，刊出Ver 2.0和新的圖片和標題，曹鈞武以休假為由拒絕。最終黃、伍與一名視覺出版部同事在出版前夜加班改版。

次日，報社員工看到面目全非的報紙，目瞪口呆。

《南周》新年獻詞：集體創作

《南方周末》新年獻詞有兩款：被抽起的是原文〈中國夢，憲政夢〉，刊發的是「黨文」〈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夢想〉。

不少媒體報道說，原文被黨委「修改」了。這弄錯了，不是修改，是整篇取代。

原文二千多字，「黨文」比原文少一千字，但非删減而是另外寫一篇。只有開頭八個字(「天地之間，時間綻放」) 照抄，最末兩小段保存了八成真，其餘全是從新寫。

不以人廢言，「黨文」也宜細讀，可以看出微言大義。

昨天出了一道關於《南周》兩款獻詞的IQ題，今天再出一題：

以下三段文字，摘自原文〈中國夢，憲政夢〉和「黨文」〈我們比任何時候…〉。IQ題是，其中哪兩段是出自同一篇稿？

A.      「我們夢想權利一一落地，公義自在流淌；我們夢想國家的強大成為人民福祉的保障，讓每一個人都從國家的發展中收穫自己應得的成果。」

B.      「我們要站在自己的大地上，與各國人民一起，生活出一種古今相融的新生活，文明出一種中西合璧的新文明。在古今中西的激蕩中，要遵循人類共通的價值，也要不憚於做自己的新夢。」

C.      「令人欣慰的是，從新中國『站起來』，到改革開放『富起來』，再到新世紀『強起來』，我們的夢想正在一步步變為現實。」

答案是：A和C同是來自「黨文」，而且是同一段。不知你覺得怎樣，在我看來，無論看文筆還是思維，A和B更親近，C是粗糙的八股文字。

其他的段落例子還有好些。因此我推斷，「黨文」不止一人手筆，是集體創作，之中反映了「教條」vs. 「開明」兩條路線。沒有兩兩條路線的話，也是兩種態度並存。

《南周》新年獻詞：不只兩款

不勞我說，讀者都知道，《南方周末》(《南周》) 新年特刊的獻詞被廣東省委宣傳部強行改動，引起軒然大波。原文題目是〈中國夢，憲政夢〉，刊發的版本是〈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夢想〉(「黨文」)。

晚餐桌上我給大家出一道IQ題：網上搜尋原文和「黨文」兩款獻詞，你們猜哪一款更難找到？

人人都猜原文難找到──多數給「河蟹」了吧？

恰恰相反：網上到處流傳的是被抽起的原文。「黨文」不好找，看來沒有人有興趣閱讀和轉發。

結果我是在「新浪網」找到的，它很公道地把兩篇一起刊登，更如實敍述事件經過。

亦是不勞我說，讀者都知道，原文的主題是「中國夢本應就是憲政夢」，呼喚認真落實憲法：

「兌現憲政，限權分權，公民們才能大聲說出對公權力的批評；每個人才能依內心信仰自由生活；我們才能建成一個自由的強大國家。」

「黨文」呢，就是政治正確光明正面的公式：

「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這個夢想，是因為『每個人的前途命運都與國家和民族的前途命運緊密相連』這樣的民生承諾。『國家好，民族好，大家才會好』。」

晚餐前，我細心讀了全篇「黨文」。我在晚餐桌上宣佈重大發現：「黨文」之中別有文章呢！

這看來不是一個人的手筆。一篇「黨文」藏有兩款獻詞！

為何說是別有文章？明天談。

狼的指導思想

《狼圖騰》的敘事主角是陳陣，一個好奇而膽怯的學生「知青」，在政治運動的年代來到蒙古草原，對「草原狼」著了魔，從此厭棄萎靡軟弱的自己，血管開始流動著「狼性血液」，進而厭棄懦弱如羊的中國民族性。

在陳陣眼中，中國問題的總根源是農耕文化和儒家統治的保守；相反，「狼圖騰」代表雄性戰鬥力，是民族未來的希望。

陳陣的思維模式是單一的：以單一觀點看民族整個歷史；亦以單一的眼光指點中國的未來。

以「狼圖騰」思維應用於現實中的中國，那是怎樣的指導思想？

「全球一體化」：放馬過來競爭，捋起衣袖打拼，中國必勝！

「戰爭」：有仗打不壞。戰爭是征服，強者勝，這是狼性民族對軟弱民族的輸血？

「太空」：古代航海冒險是「狼性」，中國太空人奔月亦是狼群出動？

「消費」：市場就是狼商家的大草原。我用舊款手機，不識消費，是老羊笨羊，愛消費的大多數則是美味羊群。

「下一代」：不要養出一群又一群的馴良羔羊。聽教聽話的孩子誤國！

「和諧社會」：這肯定是儒家理想，與狼圖騰精神不符，領導人搞錯了，農耕社會一團和氣怎可成為願景？

                                                             〈大夫小記〉 2007年12月31日，經修訂，題目新擬。

 修訂後記：最新的難題是《南方周末》風潮。媒體發「憲政夢」，是羊還是狼？ 

狼圖騰與中國的狠勁

在〈不文明也可崛起〉帖文，我提了一點觀察：

現今的奇特情況是：中國崛起以乎不需要這勞什子的政治文明。相反。專權地領導「實業」，釋放「狼圖騰」的狠勁，中國就以其見佛殺佛阻我者死的ruthlessness躍登國際大舞台當主角了。

《狼圖騰》是一本暢銷書，作者姜戎（呂嘉民）。我在2007年聖誕假期讀完，在那一年最後兩天，寫了兩篇專欄文章記述讀後感。

我現在想，你可以說宋朝的中國人太文弱，明朝在鄭和下西洋之後變得太內向，但是你放眼今天的中國吧，無論是狠心發財，狠心造假，狠心向農民征地，狠心伐林挖礦，狠心征戰國際，還嫌不夠狠勁嗎？

文明狼                               （30.12.2007 刊出）

聖誕假期讀《狼圖騰》。看過驚心動魄的一場狼群與軍馬廝殺大戰，之後就有點兒受不了那高密度的敘事風格。我跳到書後，讀了á關於狼圖騰的講座與對話ñ。這是作者姜戎（呂嘉民）「言志」之作，他的中國史觀，他對民族未來的寄望與警言，在這兒發揮盡致。

依作者的史觀，中國民族性格，應從古代的馴服如家畜的「文明羊」階段發展為現代的「文明狼」，進一步要克服「文明狼」的半野蠻性，最終成為真正有個性解放、真正自由民主的、大寫的「文明人」。

鄧小平說，改革開放如「摸著石頭過河」，作者認為這應是過渡性質，一旦掌握了發展規律，就應像草原狼那樣，勇猛前進。

據「狼圖騰史觀」，中國民族精神本來就是以游牧民族的強悍為魂，炎、黃二帝據說都是羌族；偉大的朝代如唐朝、元朝、清朝，也都是因游牧民族的輸血，因「狼性」而壯大。

今天中國人正在大口大口地喝西方輸入的「狼血」，走向強盛，倚馬可待。就怕做慣「文明狼」，做不成「文明人」。

希望作者再寫一卷《人圖騰》，講清楚中國「文明狼」怎樣才可進化為「文明人」。

筆名：「也斯」

「也斯」是很有靈感的筆名，我好奇它是怎麼來的。網上資料這樣說：

「也斯」為兩個無意義字的組合。據他表示，過往人們使用的筆名本身，常帶有一定意思，令人未看作品時就已對作者有一種感覺。於是也斯希望能突破這一點，使用本身沒有什麼意思的字作筆名。於是選了文言句中常見的兩個虛詞作筆名。

我直覺這解說並非「全相」。文言的虛詞很多，為何不取「之乎」或「者也」？筆名「之乎」，和筆名「也斯」，感覺有無分別？

「也斯」二字沒有具體的意思，但放在一塊卻有「斯人也」的感覺和聯想。「斯」是虛字，「斯人」卻不虛。

他走了，你不期然想到，斯人已逝。

《論語・雍也第六》：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語譯】 伯牛患有痛苦難治的疾病，孔子前去探望他，從窗戶外面握着他的手說：「將失去這個人了，這是命中注定的吧！這樣的好人竟會得這樣的惡疾啊！這樣的好人竟會得這樣的惡疾啊！」     http://big5.zhengjian.org/node/447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