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ily demented

在許多報道高錕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文字之中，我最喜歡他妻子黃美芸說的這一段：「…你知道這個人以前是怎樣，這個病將他改變。以前那個人已經走了，不再在這裏，哭也哭過一段日子，現在習慣了，知道這個人不再是以前那個人。」

有些病者的子女或伴侶不能接受親人癡呆的變化，我會這樣說：「你自己的子女，一旦成長，也不再是在你身邊團團轉的孩子了。」

這不只是比喻。不少孩子的成長是「蛻變式」的，一下子整個人也不同了。

患上老人癡呆症就是這樣的。如果你把一個癡呆老人隨便關在一個無人在乎的地方，他就誰也不是。依然有人關心和照顧，他就仍是一個有意義地活著的人，縱使已不是以前那個人。

高錕癡呆得有點儍氣可愛，屬於happily demented一類。這說法可能是從happily married轉過來的。結了婚而(依然)快快樂樂開開心心，是很大的福氣；患上老人癡呆症而開開心心，是更大的福氣。

這並不是必然的。為何某些癡呆病人暴躁而難相處，有些看來快快樂樂？這與病人本來的性情有關，和被照顧的方式亦有關。

照顧癡呆病人，即使有愛心也要學習。

【〈大夫小記〉選篇 2009年10月12日】